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爱情就是悬疑剧吗 > 苹果树(第2页)

苹果树(第2页)

她抬头看向他,面容苍白疲倦,神情沮丧。

“怎么了,玛奇?你到底在干什么?”他说。

“火炉出问题了,”她说,“一整天都不能用,火老是灭。我们明天得找人来检查一下。我自己真的没办法修。”

她的脸颊沾上了炭灰,松开的拨火棒掉落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她咳了起来,每咳一下都因疼痛而抽搐起来。

“你得去**躺着,”他说,“我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这见鬼的火炉到底有什么要紧的?”

“我以为你会早点儿到家的,”她说,“我想你可能知道怎么处理。今天一天都这么冷,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伦敦有什么可做的。”

她驼着背,慢慢地,费力爬上地下室的楼梯。走到楼梯端头时,她半闭着眼睛,站在那儿颤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说,“我现在马上给你准备晚餐。我自己什么也不想吃。”

“去他的晚餐!”他说,“我自己可以弄吃的。你现在就去**躺着。我给你弄点儿热的喝。”

“我和你说了,我什么也不要,”她说,“我可以自己灌好热水瓶。我就请你做一件事,记得上来之前把灯都关掉。”她垂着肩膀,往厅里走。

“热牛奶可以吧?”他开始迟疑。脱去外套时,被撕成两半的16便士的电影票从口袋里掉落在地。她看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又咳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去。

第二天,她的体温高达39。5摄氏度。医生来家里看过后说她得了肺炎。她问能不能去村里的诊疗所住院,因为如果请护士上门就太麻烦了。那天是周二,她早上就直接去了诊疗所。到了周五晚上,他便被告知她可能撑不过当夜。他站在病房里,高高的病床没有丝毫人情味,他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她,怜悯的心揪成一团。病**枕头过多,她被高高托起,肯定休息不好。他带了花来,但看样子也没必要请护士来装点了,因为玛奇已经虚弱到没法看什么花。护士弯腰照看她时,他小心地把花放在医用屏风边。

“她需要什么东西吗?”他说,“我是说,我可以马上……”他没把话说完,希望护士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他可以马上开车去任何地方,去拿她需要的东西。

护士摇了摇头。“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她说,“如果情况有什么变化的话。”

站在医院外,他很好奇,情况能有什么变化呢?枕头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他从没见过那样一张脸。

周六一早,玛奇就死了。

他不信教,对于永生并没有什么执念,但玛奇下葬后,他每每想到她孤寂地躺在带有黄铜把手的崭新棺材中,便悲从中来,觉得让她就这样下葬太过潦草敷衍。死亡不该如此,它应该像远行前在车站的道别,只是后者没有悲伤。就这样匆匆把一个若非得病就会是活生生的人埋进地里的做法实在欠妥。棺木沉进墓地时,悲恸的他仿佛听到了玛奇的叹息声:“噢,好吧……”

他热切地希望生命在看不见的天堂里还能得以续写。可怜的玛奇不会知道自己的遗体经历了什么,她会走在天堂碧绿的田野中。但是,他好奇,她会和谁在一块儿呢?若她与多年前在印度过世的父母相遇于天堂之门,他们可能并没有什么可聊的。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她在排队等待的画面。如同在世时一样,她依然远远地排在队尾,照样拿着她那个编织购物袋,脸上仍是那种受难者般耐心的神情。通过天堂的栅门时,她看着他,一脸责备。

棺材和排队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停留大约一周后,便渐渐淡去。然后,他忘了她。他拥有了自由、充满阳光的空屋子,以及明亮清爽的冬天。现在他的生活完全属于自己。他再也不曾想起玛奇,直到看到苹果树的那个清晨。

那天晚些时候,他在花园里散步。好奇心驱使他走近了那棵树。毕竟只是愚蠢的想象,这棵苹果树实际上与其他几棵并无二致。他忽地想起来,这棵树总是比其他几棵瘦弱,事实上它已经半枯,曾经他们还讨论过要锯倒它,只是最后不了了之。好的,这周末他可有事做了。锯树也算是锻炼身体,而且苹果木香气怡人,若放在火上烧,闻着也是种享受。

遗憾的是,那天之后将近一周都阴雨绵绵,导致他没法完成这项自己计划的任务。在这样湿漉漉的天气出门确实大可不必,何况万一染上风寒更是得不偿失。他仍然会从卧室的窗户里注意到这棵树。它在雨中那副驼背、凌乱、瘦弱的样子开始令他生厌。天气并不冷,落在花园里的雨也很绵软,其他几棵树都不像它那样沮丧。这棵老树的右边长着一棵小树,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前几年才种下的。此刻,小树正挺立着,轻盈柔软的新枝朝天空抬着头,仿佛正在享受雨水,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他透过窗子微笑地看着。见鬼,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件事?那是好几年前,还在战时,他和一个来隔壁农场工作了几个月的女孩之间发生的事。过去几个月,他应该都没有想起过她,而且那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时,他会在周末去农场帮忙做一些战时的工作,而同在农场的她,总是笑脸盈盈,看起来可爱快活。她有一头活泼的男孩子气的黑鬈发,肤色宛若初结的苹果。

他期待着能在周六周日见到她。她就像一剂解药,把他从玛奇终日一成不变的新闻评说与永无止境的战争话题中解救出来。他喜欢看着这个孩子。确实,她也就比孩子大点儿,差不多十九岁。他喜欢看她穿着修身马裤和衬衫的样子。她笑起来时,仿佛拥抱着全世界。

他不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而且那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是一天下午,他在工具房里弯着腰检查拖拉机的引擎,她就在他身边,紧挨着他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他转过身,去拿抹布清理塞子。不知怎的,下一刻,她已在他怀中,而他正亲吻着她。一切是那么美妙,那么自然而然。女孩双唇鲜嫩、朝气十足、温和柔顺。然后他们便继续修理拖拉机,但两人间多了一份亲昵,气氛快乐而平和。到了女孩该去喂猪的时候,他便搭着她的肩膀,跟着她走出了工具房。这个不经意的动作真的没有任何含义,顶多是轻抚。走到院子里时,他看到玛奇就站在那里盯着他们俩。

“我得去参加红十字的会议,”她说,“车子没法发动,我就打电话找你了,但是你没听到。”

她脸色僵硬,眼睛盯着这个女孩。一瞬间,罪恶感向他袭来。女孩愉快地向玛奇道晚上好,便穿过院子去喂猪。

他随玛奇一起走向车子,摇手柄发动它。玛奇谢了他,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是出轨,是罪恶,是星期日报纸第二版会刊登的那种新闻:《丈夫与农场女私通,妻子目睹一切》。回到家时,他的手在发抖,得给自己倒杯酒喝才能冷静下来。但是,玛奇什么也没有说。这件事不再被提起。他很怯懦,之后的那个周末也不敢去农场,后来他听说女孩的母亲患病,把她叫回家里去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日子里,看着雨水落在苹果树上时,会突然想起这件事。他必须把砍掉老枯树的事提上日程,好让这茁壮成长的小树沐浴到更多阳光,毕竟紧挨老树生长的它享受不到多少阳光。

周五下午,他绕到菜园去找园丁威利斯。威利斯一周去他家帮忙三次。他过来付酬劳,也想顺便看看工具房里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斧头和锯子。受过玛奇指点的威利斯总能把所有工具都整齐地放置在工具房里,斧头和锯子就挂在墙上的老位置。

他付完钱,正要转身离开,威利斯突然说:“先生,那棵老苹果树挺有意思的,对吧?”

他没想到威利斯会说这番话,吃了一惊,脸色大变。

“苹果树?什么苹果树?”他说。

“怎么了?就是靠近露台端头的那棵呀,”威利斯答道,“打从我在这儿工作起,它就一直光秃秃的,已经好几年了啊,从来也没结出一颗苹果,开出一朵花。您记不记得有一年寒冬我们打算砍掉它,但后来没有砍。现在它重获新生了。您没发现吗?”园丁笑着看他,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

这家伙什么意思?他不可能也看出了那奇妙的相似之处。不,绝对不可能,这不合理,简直是对亡魂的亵渎。而且,他自己已经把这种想法赶出脑海,没有再那么想了。

“我什么也没发现。”他辩道。

威利斯大笑起来。“先生,绕到露台这儿来,”他说,“我指给您看。”

他们一起走到草坡上。到了苹果树下,威利斯抬起手去够低垂的树枝,树枝微微地发出咯吱声,显得坚硬不屈。威利斯拂去表面一些干掉的地衣,尖尖的细枝便露了出来。“先生,看,”他说,“冒花苞了。您看它们,用手摸摸看。是新的生命,许许多多新的生命。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你再看看这根枝丫。”他放开了手上的这根,踮脚去够另一根。

威利斯说得没错,有许许多多花苞,但都是褐色的小花苞,甚至在他看来都称不上花苞,更像是细枝上的斑点,灰暗而干瘪。他把手放进口袋中。触摸它们令他产生一种奇怪的厌恶感。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