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已经到这个时节了,对吧?”
“也难怪这么多人感冒了。胸口发闷的话,可就难受了。”
“头脑发胀的时候更难受啊!”
“是啊。可不是嘛。”
都是些可爱友好的人。不会喋喋不休,不会烦扰别人。
“请再给我一杯威士忌。”
“好的,先生。喝点威士忌好,祛除风寒。”
希尔夫人在吧台后咧着嘴笑。她给人一种心胸开阔的舒适感。烟雾缭绕中,他听到闲谈声、笑声、飞镖碰撞声,以及击中靶心时人们的欢呼声。
“……如果雪一直下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尔夫人说,“煤炭迟迟不送来。如果有木头就好了,这样还能挨过一阵子。但你知道他们要价多少吗?一堆要两磅。真的是……”
他往前靠了靠,开口说话,声音听着像飘在很远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有点儿听不清。
“我给您一些木头。”他说。
希尔夫人转过身。她刚刚不是在和他说话。
“您说什么?”她说。
“我说,我给您些木头,”他重复道,“我家里有棵老树,好几个月前我就想砍掉了。明天就砍了给您。”
他笑着点头。
“噢,先生,不用。我不想给您添麻烦。煤炭会送来的,不用担心。”
“一点儿也不麻烦。我非常乐意为您做这件事。您知道的,锻炼一下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我都胖了。您就放心吧。”
他坐回位置上,非常小心地去拿大衣。
“是苹果木,”他说,“您介意吗?”
“怎么会,”她回答,“什么木头都行。但是您自己不要吗,先生?”
他神秘地点了点头。成交了。这是个秘密。
“明天晚上我用拖车拉过来。”他说。
“先生,小心一点儿,”她说,“小心台阶……”
他在寒夜中面带笑意走回了家。他不记得自己是否脱了衣服或者躺上了床,但第二天早上一醒,他就想到了有关砍树的承诺。
想到今天不是威利斯来工作的日子,他便感到开心,这样就没人会妨碍他。昨晚下过雪,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预示着雪还会再下。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早餐后,他穿过厨房后的菜园,来到工具房。他取下锯子、楔子和斧头,这些可能都能用得上。他用大拇指拂过刀刃。嗯,挺锋利的。扛着工具走向前门那儿的花园时,他大笑起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像旧时要去塔楼行刑的刽子手。
他把工具放在苹果树下。砍掉它是让它解脱,因为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悲惨、愁眉苦脸的苹果树。这棵树肯定已经没有丝毫生命力了。树上一片叶子也不剩。它扭曲、丑陋、佝偻,破坏了草坪的景致。一旦砍掉它,整个花园就会焕然一新。
一片雪花落在他手上,接着,又一片。他望向露台下方餐厅的窗户,看到女佣正把他的午餐放在桌上。他走下台阶,进了屋子。“是这样的,”他说,“你把我的午餐放在炉子里就好,今天我可以自己来。我可能会很忙,所以想要让时间灵活一些。而且快下雪了,你也好早点儿下班回家去,以免雪下得太大。我自己完全没问题,而且我更希望自己来。”
她或许以为是因为昨天提了辞职,他才会这么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有人从窗户里窥视他。
大概十二点半时,她离开了。她一走,他就去炉子那里拿午餐。他想要马上吃完,这样整个短暂的午后时光就都可以用来砍树。
雪已经停了,只剩几片未落的雪花。他脱掉外套,卷起袖子,抓起了锯子。他用左手扯掉树底部的铁丝,接着从一英尺高的地方开始锯,锯子前后前后、前后前后地伐着。
刚开始锯的十几下还挺顺利,但锯进木头后,锯齿便被卡住,之后没多久就动弹不得了。他之前就担心会这样。
他想把锯子拔出来,但是树上砍出的口子还不够大,锯子被树死死地卡住。他往口子里放了一个楔子。没用。他又放了一个,这下口子稍微张大了一点儿,但是还不足以让他把锯子拔出来。
他不断地拖拽着锯子,依旧徒劳无果。这下,他发脾气了,拿出斧头对着树一阵乱砍,砍得树皮都往外飞,散落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