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小梅。”他说。
“怎么了?您没有听说吗,先生?”希尔夫人把他的酒杯倒满,“那时候我们都很震惊,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对不对,弗雷德?”
“是啊,希尔夫人。”
那个男人用手背擦了擦嘴。
“死了,”他说,“从一个家伙的摩托车后座上被甩了出去。当时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大概是四年前的事。太可怕了,对吧?那孩子人还挺好的。”
“我们当时都送了花圈过去,”希尔夫人说,“她妈妈给我们回了信,内容非常打动人。她还从当地报纸上剪了一小块报道下来,对吧,弗雷德?葬礼办得很隆重,有好多人为她献花。可怜的梅啊!我们都喜欢她。”
“是啊。”弗雷德说。
“想不到您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希尔夫人说。
“我没听说过,”他说,“没人告诉我。我听你们说完很难受。太难受了。”
他盯着面前的半杯酒。
周围的聊天没有停止,但他已经退出谈话。现在,他又恢复了孤身一人,安静地坐在他的角落里。死了。那个可怜的漂亮女孩死了。从摩托车上被甩了出去。死了三四年了。一个该死的轻率家伙,骑摩托车转弯过快,而紧紧依在他身后的女孩,前一刻或许还在他耳边大声笑着,下一刻就撞到地上……结束了。
她的名字叫作梅。他的记忆清晰起来,眼前浮现出别人叫她时,她回过头来微笑的样子。“来啦。”她大声喊着,把哗啦作响的桶放在院子里,吹着口哨、踩着笨重的靴子向他们走来。他曾拥着她,在一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亲吻过她。那个有着一双笑眼、叫作梅的农场女孩。
“要走了吗,先生?”希尔夫人说。
“是的,是的。我想我该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过去几小时,雪停了,积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沉重的天篷终于消失,星星正在闪烁。
“车子那边要不要给你搭把手?”有人问。
“不用了,谢谢,”他说,“我自己可以。”
他松开拖车的钩子,任其垂落,拖车上有一些木头突然重重地向前倾斜。明天吧。如果明天他想的话,可以再过来帮忙卸下这些木头。今晚就算了。他今天做得够多了。现在,他彻底累了,筋疲力尽。
他费了点劲儿才把车子发动好,但车还没有开到半路,他就意识到今晚把木头拉过去是个完全错误的选择。四周积雪很深,来的时候轧出的路已经被雪覆盖住了。车子歪斜,蜿蜒前行。突然,右轮陷进雪地,整个车身侧翻,车子陷入雪堆中。
他爬出车子,环视四周。车子陷得很深,没有两三个人帮忙根本移不出来。即便他找来人帮忙,前面的积雪也一样深,他又如何能开得出去?干脆别管了,等明天早上精神恢复后再来看看怎么办。现在逗留在这里也没用,花半个夜晚的时间徒劳地推拉车子毫无意义。这里是支路,车子留在这儿也不会被损坏,而且今晚应该没有人会到这条路上来。
他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运气真不好,车子竟然陷进雪堆。其实路中间的积雪并不深,也就到他脚踝的高度。他把手深**进外套口袋中,艰难地往坡上前行,道路两侧看着就像广阔的白色荒原。
他想起来自己今天中午就让女佣回家了,到家时房子肯定寒冷凄凉。火应该已经熄灭,炉子里的肯定也是一样。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将在黑夜中黯然地俯视他,而且家里也没有晚餐。好吧,都是他自己的错,只能怪自己。在这样的时刻,如果有人在家里等着多好。这个人会从客厅跑向门厅,打开前门,让灯光倾泻在门厅里。“你还好吗?亲爱的。我好担心。”
他在坡顶停下喘气,看到了小路尽头被树遮住的自家房子。它看起来黑暗冷峻,窗户里没有透出一丝亮光。此刻他站在寒冷的雪天里,觉得待在户外星空下比留在那阴暗的房子里更能感受到温情。
他从留着的边门进去,关上门,穿过露台走向花园。花园里一片静默,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有神灵来过,给这个地方施了咒,把它变得苍白寂静。
他慢慢地在雪地中走向苹果树。
现在,这棵小树独立于台阶上,不再被边上的树遮挡。它伸展着白得闪闪发光的树枝,仿佛属于充满奇幻与魂灵的神明世界。他想站在小树边摸摸那些树枝,确认它们还活着,没有为大雪所伤,这样春天它就能再度开花。
它近在咫尺,他却跌跌撞撞摔倒在地。他被一个被雪覆盖住的东西绊倒了,扭到了脚。他想要动一动,脚却被卡住了。脚踝处的刺痛让他突然想到,绊倒他的正是下午砍倒的苹果树那参差不齐的树桩。
他用手肘撑着向前,试图把自己的身体往前拖,但跌倒在地的他腿向后弯折、脚向内勾着,每次他试图往前,却只会让脚被树干卡得更紧。他把手探进雪下,想要碰到地面,但他碰到的只有苹果树残缺的细枝条。它们被积雪覆盖,散乱在苹果树倒下的地方。他大声求助,但心里很清楚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喊叫声。
“放开我,”他喊着,“放开我。”仿佛缠住他的这个东西可以仁慈地放他走。他喊着,挫败和恐惧的泪水淌在脸上。被老苹果树紧紧缠住的他,可能整夜都要躺在这里。没有希望、无法逃脱,直到第二天早上人们才会发现他,而那时或许已经太迟,他或许已经死了,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冰天雪地之中。
浑身湿漉漉的他又一次挣扎着想要逃离。他咒骂着、呜咽着。没用。动不了。他好累。他把头枕在手臂上,流着泪,身体在雪地里越陷越深。这时,一根湿冷的树枝碰到他的嘴唇,就像一只手,犹豫地、怯懦地,在黑暗中向他伸来。
[1]1英制品脱合568。26125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