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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经济战序幕（第1页）

金圆券。

这玩意儿像场瘟疫，说来就来，没打招呼。政府说，这是“币制改革”，是为了收拾抗战后那一塌糊涂的经济烂摊子。老百姓拿到手里，纸倒是新崭崭的，印着挺威风的花纹和数字，可心里头首打鼓。这能当钱用吗？能换米吗？能买布吗？

陈慕白捏着一张簇新的、面额“壹万圆”的金圆券，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纸不算太差，油墨味还冲鼻子。他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改革？他太清楚这里头的把戏了。不过是换张纸，把之前法币那个快涨破的气球，换个名头再吹一次，顺便把老百姓手里最后那点硬通货——黄金、白银、美钞——名正言顺地收归“国有”罢了。至于后果？通胀只会更快，更猛，像脱缰的野马，拖着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政权往悬崖边上狂奔。

他把那张万元大钞随手丢在桌上，像丢一张废纸。桌上摊着这几天的报纸，金融版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金圆券横空出世，市场观望气氛浓厚》《政府严令限期收兑金银外币，违者严惩》《物价趋稳？专家称需看后续供应》。放屁。他不用看专家怎么说，他只要走到街上，看看那些攥着新钞票在米店、煤球店前排起长龙、脸上写满焦虑和不信的市民，就知道这“稳”字有多虚。

“园丁”的指令在脑子里回响：“不惜代价，深入核心”。军事核心的门，不是一下子就能撞开的。他需要跳板，需要资本，需要一层更“有用”、更符合当前“国策”的保护色。而眼下这场注定失败、却会刮走民间最后一层油的“币制改革”，恰恰给了他机会。

不是去顺应它，而是……加速它的崩溃。用一种隐蔽的、符合他“投机商人”人设的方式。

他需要钱。大量的、不受金圆券限制的钱。他自己的流动资金一部分被冻结在银行等着兑换，一部分换成了这擦屁股都嫌硬的纸。他需要硬通货，需要能在黑市和真正市场上流通的东西——黄金、美钞、银元，或者，干脆是物资。

他想到了养父，陈其业。

当夜，他用最紧急的商业密码，给在重庆（如今也该回上海或另有安排，但通讯渠道仍在）的陈其业发去一封加密长电。内容看似是汇报上海接收乱象和“币改”后的商业困境，抱怨生意难做，资金周转不灵。但在特定的段落和数字排列里，嵌入了真正的意图：

“父：新政如飓风，纸船难渡。儿观之，此非治本之策，反似竭泽。坊间己有暗流，兑金银，囤物资，恐酿更大风浪。为家业计，可否将渝港及海外部分机动资金，暂以‘特别商业预付款’或‘购置机器原料’之名，汇至儿可控之离岸户头（瑞士、香港），并尽可能转换为硬通货或订购大宗基础物资（棉纱、药品、五金、粮食）？此地黑市己有征兆，价差极大，若操作得当，或可险中求存，甚至……略有薄利，以备不时之需。此非常之时，需非常之法。儿惶恐，盼父决断。”

他写得很小心。既点明了风险（“竭泽”、“更大风浪”），暗示了机会（“价差极大”、“薄利”），又完全是从一个忧心家业、试图在乱世中保全并增值的商人角度出发。他知道养父能看懂。陈其业纵横商海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对国民政府的这套把戏，恐怕比他更心知肚明，更深恶痛绝。更重要的是，陈其业知道他的“另一面”，这份请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向养父背后的支持力量（包括“园丁”）说明自己的经济战思路。

回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两天后，一封措辞平淡、谈论茶叶生意的商业电报到了。译出来，核心意思明确：

“吾儿所见甚明。风高浪急，当筑堤自保，亦可顺势而为。所需款项及安排，三日内陆续到位，由‘港九泰昌行’周经理对接。物资采购清单可详拟，注意分散隐蔽，勿授人以柄。切记，商道亦需讲‘平衡’，过犹不及。父字。”

“筑堤自保，亦可顺势而为”。养父批准了，还提醒他掌握分寸。“过犹不及”，既是商业提醒，也是安全警示。钱和渠道有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的人。他需要一只熟悉黑市每一道褶皱、贪婪但可控的手。

王老板被“请”到安全屋时，有点战战兢兢。上次中野一郎那档子事，让他心里落下了病根，总觉得这位陈公子身边，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要命的气息。可看着陈慕白推过来的那一小盒黄澄澄的金条（只是定金），还有那份列出各类紧俏物资和外汇收购意向的单子，他眼里的恐惧很快又被更强烈的贪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