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三百一十章 宫变三（第1页）

夜风卷动衣袂，宝珍一字一顿，缓缓宣读，字字落于众人耳畔，清晰有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承平，四海归心，然有安南王狼子野心，悖逆纲常。私踞豫州属地，暗蓄甲兵、豢养私军，私造军备，阴蓄不臣之志，觊觎帝位，祸乱地方安宁。其子陆慕言，性行乖戾，心肠枭獍。昔年玉龙寺之行，蓄意构陷，私蓄死士，图谋刺杀皇室宗亲，谋逆之行昭然若揭，罪无可赦。今奸党作乱，朝局动荡，朕身染沉疴，难以亲理万机。皇姊长公主，淑慎端良，智勇兼备，素怀社稷之心，屡安家国之难。危急存亡之秋，特命长公主全权监国，总领百官，节制京畿禁军，总理朝野一切事务。着长公主彻查安南逆党一案，肃清叛党，缉拿乱臣，严惩叛国谋逆之徒，安定朝纲，护我山河社稷。钦此！话音落毕，宫前死寂一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心头巨震。这道圣旨有理有据、权责分明，点名安南王父子所有的谋逆罪状，堂堂正正册封长公主监国大权，是实打实的正统皇诏！阶下的陆慕言从宝珍开口的那一刻便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骤然冻结。他死死盯着高高持着圣旨的少女，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明明是他亲手伪造、只缺玉玺的废诏！他赌宝珍贪生怕死、为求封地背叛朝廷，赌她会用这道假诏助他夺权！可此刻圣旨上的内容，字字句句，皆是斩他陆家、助长公主稳握天下的铁证！他被耍了。从头到尾，从服毒立约、入宫卧底，再到今夜兵临皇城、静待佳音——全都是宝珍布下的局！跪在地上的梅林南更是浑身瘫软，手脚冰凉，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宝珍收卷圣旨，垂眸俯视阶下众人，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众臣接旨。”所有老臣齐齐叩首，齐声恭拜：“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慕言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极力压下眼底的暴戾，厉声大喝：“一派胡言！”宫前的风声骤然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在二人身上。宝珍慢条斯理地将圣旨缓缓卷好，指尖动作从容悠闲。她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好似真的不解他的暴怒：“陆世子这是在质疑圣旨是假的？”“陛下沉疴缠身、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何来亲笔遗旨？这道圣旨，必然是伪造的！”陆慕言字字笃定，死死咬死破绽。宝珍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不慌不忙地反问：“既然世子笃定是假的，方才我亮出圣旨的那一刻，你为何一言不发、默认不语？”“莫非世子是觉得，这圣旨原本写的是另一番内容？”一句话直戳要害，堵得陆慕言面色一僵。他即刻冷嗤出声，强行稳住阵脚：“县主不必巧言诡辩、顾左右而言他。这道旨意出现得太过凑巧，恰逢今夜宫变夺权，任谁都会心生疑虑！”一旁的梅林南见状，像是终于抓住了翻盘的机会，立刻壮着胆子附和，高声诘问：“说得没错！陛下至今昏迷不醒，毫无自理之力，定然是你伙同长公主私造圣旨、擅盖玉玺，意图欺瞒天下，把持朝政！”面对两人轮番的厉声指责，还有阶下一众老臣悄然打量、暗自思忖的目光，宝珍身姿挺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梅老爷此言大谬，这道圣旨，是陛下尚未昏迷之时，提前预留的正统旨意。”“纯属无稽之谈！”梅林南想也不想便立刻驳斥，语气尖锐，“陛下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会提前料到自己会骤然昏迷，早早备好监国圣旨？”宝珍迎着他咄咄逼人的攻势，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回道：“人体重疾，从体虚违和、日渐衰败，到彻底卧病昏迷，本就有一段过程。陛下自知身体亏空，恐朝局生乱、奸贼作祟，提前留下旨意稳住社稷，有何不妥？”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梅林南被她怼得语塞，一时气急攻心，彻底乱了方寸，抬手指着宝珍，厉声急吼：“你纯属巧舌如簧！陛下是一夜猝倒，根本没有什么体虚的过程，是直接昏迷的！”“梅林南！”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陆慕言厉声喝断，声音冷得刺骨。这一声呵斥如惊雷炸响，瞬间点醒了昏头的梅林南。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中计了！从头到尾，都是宝珍刻意设下的言语圈套，一点点引着他顺着话头往下钻，不知不觉就暴露了。宝珍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微光，顺势追问，步步紧逼：“怎么不说了？”“你既然清楚陛下是毫无征兆、骤然昏迷，一口咬定没有任何发病过程。”她往前半步，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梅老爷一介外臣，久居朝堂之外，身居道观多年，又是从何得知深宫帝王的病情细节？陛下猝然昏迷，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句句追问，直戳核心。这一刻，无论宝珍再说什么、问什么，梅林南都死死闭紧嘴巴，半个字不敢再吐露。他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忌惮，这个女人，心思缜密、算计可怖。不动声色之间，便能设下天罗地网，引着旁人自投罗网，字字句句，皆是陷阱。陆慕言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戾气翻涌，险些被梅林南这头蠢猪气得吐血。偏偏人是他自己选的，局势落到这一步，蠢队友当众露馅、自曝马脚，他纵然满心憋屈恼火，也半点奈何不得。在场文武百官个个都是混迹朝堂几十年的人精，方才梅林南脱口而出的破绽，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无需多言，所有人心里已然通透——陛下猝然昏迷一事，根本就是安南王一党暗中搞的鬼。伪装和演戏，彻底没有必要了。陆慕言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满脸阴狠戾气，抬手猛然一挥。身侧所有叛军瞬间兵刃出鞘，寒光森森，齐刷刷对准殿前众人，杀气扑面而来。“就算我是乱臣贼子，就算是我暗中出手谋害陛下，又能如何？”陆慕言放声冷笑，姿态张狂又疯狂，彻底撕破所有脸面：“事到如今，陛下身中蛊毒，早已是将死之人，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偌大的大朝江山，万民社稷，难道真要拱手让给一个女子执掌？”话音铿锵落地，满场寂静。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长公主缓步走到宝珍身侧，身姿挺拔端庄，迎着漫天刀光与百官注视，坦然道出心底埋藏的话。“这万里江山，朝堂权柄，本宫从来半点不想要。”陆慕言嗤笑一声，满眼嘲弄，压根不信：“长公主何必自欺欺人？你今夜身披朝堂、坐镇皇宫，掌控全局，如今却说无心权位，未免太过可笑！”“本宫今日立于此地，不为夺权，不为私欲。”长公主目光凛然，扫过阶下叛党，字字清正，掷地有声：“只因本宫是大朝长公主，今日所为，只为替病危的陛下守住江山，肃清天下乱臣贼子！”“哈哈哈——”陆慕言仰头大笑，极尽讥讽：“天下谁人不知，你与陛下姐弟隔阂数年、政见相悖、积怨深重！旁人不知内情，难道我还不清楚？你今日不过是借着清乱之名，行夺权之实！”他话音未落，一道清缓低沉、自带帝王威仪的男声，轻飘飘地从殿内传出，稳稳截断了他的狂笑。音色熟悉至极，清晰的响彻整座宫前广场。“朕倒想听听，是谁在造谣，说朕与皇姐素来不和？”霎时间，全场死寂。陆慕言脸上的张狂笑意瞬间僵死，瞳孔骤然巨缩，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长公主身后的殿门。那道所有人都以为早已重病垂危、药石无医、必死无疑的帝王身影，正从容缓步，一步步从殿内走出。：（）恶女行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