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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宫变四（第1页）

真正的压轴大戏终于登场。宝珍眸光微定，十分识趣地侧身退步，默默退至殿侧，将这满堂瞩目、万众恭候的戏台，完完整整让给了最后现身的主角——当朝陛下。殿门前死寂一片。梅林南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双目失神，嘴里反反复复喃喃念叨，满是崩溃茫然：“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陛下明明蛊毒缠身，早已药石无医……”阶下一众文武老臣见状，积压多日的惶恐与不安瞬间尽数落地。众人眼眶微热，纷纷屈膝跪拜，声声恳切：“陛下！恭喜陛下圣体康复！天佑大朝！”压抑许久的朝堂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安稳，所有人都真切觉得，终于寻回了江山主心骨。唯独陆慕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底的自信、张狂、算计，尽数碎裂崩塌。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帝王，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得近乎扭曲：“不可能……你分明中了无解蛊毒，绝无活理！”陛下步履从容，一身常服，面色虽尚带着几分病后的清浅苍白，却眉眼清贵，帝王威仪分毫未减。他淡淡开口，声线平稳从容：“世间毒物，相生相克，但凡有蛊，便必有解法。”“可太后已经薨逝了！”梅林南彻底乱了心神，脱口而出最核心的依仗，“此蛊唯太后至亲之血可解，太后已死，世间再无药引！你凭什么能痊愈！”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失神的陆慕言，他一直忽略、一直想不通的最后一处破绽，骤然贯通！至亲之血！陆慕言瞳孔剧烈收缩，目光疯了一般在陛下与长公主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脑海中所有线索疯狂串联，瞬间通透了所有布局。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陛下温柔侧首，看向身侧伫立的长公主，眼底是全然卸下防备的温和，字字赤诚，响彻全场：“你们机关算尽，谋害太后，以为断了朕唯一的生路。”“可你们偏偏忘了，这偌大世间，朕从来不止太后一位至亲。”“朕与皇姐骨肉相连，乃是最正统的至亲血脉。”他望着长公主，语气满是庆幸动容：“危难祸乱之时，多亏皇姐以身坐镇、稳住朝局、暗中取血救朕。朕这一生，能有皇姐相伴护持，是朕三生之幸。”一语落地，全场哗然，所有人心底尽数清明。姐弟不和、政见相争、常年对峙，全都是世人看到的假象！深宫隐忍、姐弟筹谋、以身入局、平定叛乱，才是真相！真相大白的瞬间，陛下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陆慕言身后那群手持刀兵、神色慌乱的叛军士卒，声音宽和却极具威慑力：“朕知晓，你们皆是大朝子民、寻常兵卒。今夜作乱，不过是受奸人蛊惑、被人胁迫，并非本心谋逆。”“朕在此许诺，但凡此刻放下兵刃、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尽数无罪！”今夜局势反转一波接着一波，早已彻底击溃了叛军心底的斗志。众人本就惶恐不安、进退两难，此刻听见陛下亲口赦罪，无数人眼底瞬间生出希冀，握着刀兵的手，已然悄悄开始松动、摇摆不定。满场人心松动，局势彻底偏向朝廷一侧，所有人都沉浸在帝王归位、逆党将覆的局面里，无人察觉隐秘的破绽。唯有站在侧后方阴影里的宝珍，看得一清二楚，陛下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方才那一番安抚军心、震慑叛党的话语，看似从容威严，实则已然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气力，他根本没有彻底痊愈。远远站在高台之下的百官与叛军，距离尚远，看不清高台之上的细节。无人知晓，陛下此刻脸色早已苍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发，顺着鬓角悄然滑落。长公主以至亲之血为引，勉强化解蛊毒，可此毒蚀骨伤腑，早已掏空他的身子。不过是堪堪拔除毒根，肉身却损耗惨重，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他此刻能稳稳站在这里，全凭一口极强的帝王心气硬撑着。所以从始至终，宝珍和长公主要层层布局、步步演戏，假意夺权、伪造纷争、周旋拉扯，演完整场扑朔迷离的大戏。这哪里是多余的算计，全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死死瞒住陆慕言，为陛下疗伤静养、恢复气力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就在军心溃散、大局将定的刹那——变故陡生！陆慕言眼底最后的理智彻底崩碎，戾气滔天。他猛地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寒芒乍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身旁一名心志动摇、正要垂手弃刀投降的叛军士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剑穿心，温热的鲜血瞬间溅落满地。陆慕言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眼神疯戾冰冷，厉声嘶吼，声震四野：“我看谁敢放下兵器！今日胆敢投降者，杀无赦！”血淋淋的震慑，瞬间镇住了所有摇摆不定的叛军。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妄动。，！紧接着，陆慕言手持染血的长剑，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到高台正下方。他仰头而立，逆着夜风望向台上的帝姊二人，脸上再无半分隐忍，只剩破釜沉舟的疯狂与阴狠。“就算我麾下士卒军心涣散、落入劣势又如何？”“你们以为，今夜这盘棋，仅凭这点人手就定局了？”他放声冷笑，底气凛冽十足：“我父王早已亲率安南大军，潜伏于京郊暗处，数万精兵、大批军火尽数就位，蓄势待发！”“本还想留你们几分体面，若你们早早束手就擒，尚可保全性命、留个体面结局，既然你们执意鱼死网破——”陆慕言抬手高举，指尖攥紧一枚赤红信号弹，眼底是彻骨的决绝：“那就等着我安南大军破城而入，踏平这皇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抬手引燃信号弹！嗤——一道刺眼的赤红火光冲破夜色，轰然升空，在墨黑的天幕中炸开盛大的烟火。阶下一众老臣仰头望着那片烟火，个个面色焦灼，心底慌作一团。京郊数万安南大军蓄势待发，一旦大举攻城，京城危在旦夕，今夜所有的翻盘成果，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可高台之上，陛下与长公主并肩而立，神色平静从容，眼底竟无半分慌乱，甚至不见丝毫波澜。任凭陆慕言垂死反扑、引兵逼城，二人自稳如泰山，胸有成竹。陆慕言站在阶下，望着升空的信号烟火，死死攥紧染血的长剑，心底压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他笃定京郊大军即刻进城踏平皇城，胜负未分，他还没输！看着他这般兀自坚挺、心存侥幸、困兽犹斗的模样，站在侧旁的宝珍轻轻地叹息一声。她神色清淡，看着这个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最终却满盘皆输的世子，语气带着几分残忍的漠然，轻轻开口，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念想：“陆世子啊陆世子。”“事到如今，你还没发觉，今日这整座宫门前，少了最关键的一个人吗？”轻飘飘一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落，陆慕言浑身猛地一震，浑身血液瞬间滞涩冻结。一股极致阴冷的不祥预感，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牢牢攥紧他的心脏。他方才满心沉浸在围城反扑的执念里，竟一时疏忽了最致命的空缺！今夜这般天大的局，安南王筹谋多年的兵变，最该坐镇京郊、统筹大军、调度所有军备、把控全盘战局的那个人，自始至终，从未露面！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眼底最后的疯狂一点点碎裂、崩塌。他牙关死死咬紧，喉间发紧，一字一顿，艰涩又颤抖地吐出那个名字：“霍衍……”：（）恶女行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