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云是个人精,尤其擅长察言观色。禁军队长再怎么面无表情,他也能瞬间感觉到敌意。
他也不做解释,转而和竺年说起正事:“殿下,您也看到了。小民等并没有什么反心,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把什么人用什么手段,侵吞了多少土地钱粮,一条接着一条,连续不断说了半个时辰不停歇。
官逼民反,落在纸上就只有四个字。在上报的公文中,这四个字都不会出现。
哪个官会说自己把老百姓给逼反了呢?
在看过了本地一片安居乐业景象的禁军们,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在听过之后,感情充沛的眼眶都红了。
竺年问:“那些被杀的人呢?还有他们的家眷如何了?”
乐云显出怒容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们的家眷虽然没有出头犯事,但他们享用的却是搜罗来的民脂民膏,甚至是百姓的命,百姓的血!佛祖也有怒目金刚像。他们的家人无故杀戮,犯下下阿鼻地狱的罪行,他们不需要偿命,但必须赎罪!”
宋浮跟唱双簧似的嘀咕了一句:“若非大师傅,他们早就死了,哪有现在好吃好喝的。咱们一天也没得饱饭吃呢,还得分一口给他们。”
竺年把果仁咬得咔咔响:“带我去瞧瞧。把你刚才说的事儿,还有这些被俘的家眷的名单都给我一份。”
“应当的。殿下请。”
乐云带着竺年一行人,从田间小路走出了一长段,到了一处林子里:“人都暂时关在这里。待在村里要被村民打死的。”
看守的人见到乐云,赶紧站起来,看着竺年等人眼中有着明显的戒备,但还是带着人去看,阴阳怪气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里面一群腌臜货,被熏吐了可别怪我。可不是我们没给他们打扫的东西,这群家伙还指着我们去伺候他们呢。”
这些“贵人”都是被抓来的,讲真没被怎么磋磨,只是劳改罢了。但是他们气焰嚣张,骂人的劲儿可不小。刚进来的时候,摔锅砸碗的事儿没少干。
虽说他们这里是披着村子皮的军营,但也见不得这么糟蹋东西。
不干活就不给饭吃,饿上几顿就老实了。
他们更不可能去帮忙收拾打扫卫生,反正脏了臭了也不是他们住。
竺年一听,脚步就停下了,对禁军队长说道:“你带几个人去看看,我就不去了。”
禁军队长表示拒绝:“殿下还是亲眼见见,陛下那儿才好回话。”
竺年只能拿出一条手帕,叠了几层捂住口鼻,闷声说道:“都去。”
来叭,互相伤害叭!
禁军队长没有手帕。
一群人也只能这么跟着进去。
这里原本是隔壁村子的一处地主家的。现在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
房子都是青砖大瓦房,比村里普通的土坯房要好得多。
让贵人们住在这儿,着实不算亏待。
然后一群人的脚步就逐渐变快,哪怕是最刚正不阿的禁军队长,也没有耐心一个个人看过去,更别提说几句话。
实在是太臭了!
还不是单纯的臭,混杂着说不上的奇怪味道,臭得很有层次感。
等一行人出来,竺年捂着口鼻的帕子都不要了,完全不想多待:“我先告辞,诸位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陛下圣明,只是被贼子蒙蔽,今后一定会善待百姓。”
乐云大师行礼,表达了一番当地百姓并没有谋反之心,又说了一番忠君爱国的话,感情真挚动人,最后又说道:“虽事出有因,我等也确实犯下重罪。此间一切,皆因老衲而起。弱百姓重回田园,殿下回京之时,且将老衲的人头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