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那年夏天,邢弋成功考上了警校。
出发上学前,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要交给钟麒,被他拒绝。
“傻孩子,你攒钱不容易,好好读大学,你海扬哥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要是他知道你考上了警校,一定会替你骄傲的。放心去吧,俱乐部和武馆有师父在呢。”
那一瞬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仍千叮万嘱、苦口婆心的师父,纵使是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也会忍不住落泪。
“师父,我走了。”钟麒也很少见到邢弋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挺着、扛着、不吭声的人,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唉,终究不过是个孩子。
钟麒长叹一声,别过脸去,只摆摆手,说了句:“没出息。”
邢弋早就把钟麒当做了自己的父亲,直到现在,他也经常会回去看望他。
钟麒知道他的牵挂,每次通话都会多问一句:“那个丫头,还没找到吗?找到了,一定要好好珍惜,找个时间带回来跟师父见上一面。”
邢弋当然愿意,他不止一次的想过,等找到姜桃,一定要介绍他们认识,师父一定会喜欢鬼灵精怪的姜桃的。
*
邢弋没和卢珮宁讲这些,他觉得他一个男孩子,多吃点苦没什么,反倒是江宥一,不应该过得这样的艰难才对。
“江祖兴对她特别不好对吗?”
“何止是不好啊?她那对养父母简直不是人,尤其是那个江祖兴,酗酒、赌博、家暴,什么不好他干什么,一不高兴就要打骂一一,外面受了气,回家全撒在一一身上。”卢珮宁说得义愤填膺。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她必须向邢弋一吐为快,否则江宥一这些年的痴情,岂不是都错付了?
卢珮宁说到一半,抬眼瞄了瞄邢弋的表情,他现在的脸色可算不得好看,有种要把人千刀万剐了的凌厉。
这就对了,卢珮宁目的达到,但故事还没讲完。
“一一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特别懂事,她得一边上学,一边伺候他们那一大家子人,一家人,也就只有奶奶和江椿把她当亲人。但是江奶奶身体一直不好,看病也花了不少钱。一一成绩很好,考上了重点大学,却被那杀千刀的袁秋萍撕掉了录取通知书……”
卢珮宁话还没讲完,潘茁用力拍了下桌子,引得众人侧目。
“岂有此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潘茁也是真情流露,她本就是仗义执言、拔刀相助的女侠类型,听到江宥一的经历,难免替她不平。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刚刚才知道,原来江宥一就是姜桃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江宥一就是邢弋一直惦记的白月光小青梅,她一直羡慕嫉妒的江宥一和姜桃,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潘茁当然接受不了,可是紧接着听完江宥一从小的经历,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嫉妒,简直不可理喻。
“她最后去读大学了吗?”邢弋问得小心,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卢珮宁摇摇头,几滴眼泪被甩出眼眶。
“一一长得漂亮,袁秋萍不让她读书,要她去当模特赚钱,她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一些不靠谱的小广告,说是当模特一天800,那女人见钱眼开,非要一一去。她还拿江奶奶做威胁,说如果一一非要去上大学,就不带奶奶看病,一一当时虽然攒够了自己的大学学费,可是要支付奶奶的医药费还远远不够……”
卢珮宁话音未落,潘茁抢着提问:“她答应了?”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一一和江祖兴提了条件,她可以不读大学,也可以出去赚钱,但是,奶奶必须用最好的药,不能转院,医药费等她赚够钱一定会还。而且,她没上大学的事情必须瞒着奶奶。”
江祖兴不做赔本的买卖,一听江宥一答应,觉得这笔交易还算划算,不过片刻,又得寸进尺,提出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