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邢弋送江椿离开。
等他一个人回到家楼下,抬头望着家里亮着的灯,想着孤零零度过这许多年的江宥一,她受了这么多的苦,心里有这么多的委屈,却只能自己扛着,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的家,可她呢,折腾了这许多年,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她要怎么才能走出来呢?
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一耸一耸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上一次这样哭,还是谢海扬离世的时候。
这些年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多危险的事,他都没这样放肆地哭过。
邢弋不知道坐了多久,怕江宥一担心,这才抹了把眼泪,深吸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回到家时,看到刚刚洗完澡的江宥一正抱着剧本,窝在沙发里,依旧笑脸盈盈,好像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阿彪不远不近,卧在她身边,像个小保镖,似乎就连它也察觉到了江宥一的不开心,所以才这么乖巧,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邢弋没打扰他,转身进了厨房给他准备了一杯蜂蜜牛奶,递到她手里。
“趁热喝。”
“邢弋,你对我可真好。”
邢弋不敢说话,他怕他一开口,会被江宥一察觉到刚刚哭过。
“邢弋,是不是江椿下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在意,他那小孩就是那样,小题大做。”
邢弋再也忍不住了,把江宥一圈进怀里。
“对不起。”
江宥一没想到瞒来瞒去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看他委屈成这个样子,她只后悔自己不能再坚强一点。
她刚要抬手抱住邢弋,他的一滴泪正好滴在她手心,江宥一看着那滴眼泪愣住一瞬。
“邢弋,这不怪你,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不,我不应该和你分开的。”
江宥一闭上眼,抱紧了邢弋,下巴抵着他肩头,她知道这是邢弋的心里话,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并不会轻易和人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怎么可能猜到后来会发生什么,又怎么能想到分开之后差点再也见不到了呢?别再想了,都过去了。”
“我以后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这也是真心话,更是承诺。
“说话算话,我可当真了,以后就赖上你喽。”
从这一刻起,江宥一在邢弋面前,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晚上临睡前,仗着自己生病,江宥一拉住邢弋的手,非叫他陪着。
“我这几天睡不好,你陪着,我才踏实一点,就一晚好吗?”江宥一伸出一根手指头,水莹莹的眼睛巴巴望着邢弋,叫他没法拒绝。
“好,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你安心睡。”
邢弋帮江宥一掖好被子,随手提溜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
“能给我讲讲你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吗?讲实话,别再骗我了。”
邢弋没有生气她刻意隐瞒生病的事情,江宥一已经心存感激了,现在面对他的问题,她肯定是知无不言。
“其实奶奶去世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就已经出现很大的问题了,当时甚至有想过就这样跟着奶奶离开算了,是乔铭和江椿救了我。再后来,他们经常带我去吃好吃的,陪着我、安慰我,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下定决心,哪怕是为了弟弟,也一定要离开那个家。要坚强地活着,替奶奶照顾好他。”
即便听到了乔铭的名字,邢弋也没说什么,就算他确实看不惯乔铭试图用钱打发江祖兴的做法,但还是很感谢他当初拉了江宥一一把。
江宥一说完也试探性地看了一眼邢弋,明明两人还没在一起,她就已经开始照顾起某人的情绪,万一他再把醋坛子打翻了,还得她来哄。
可是邢弋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江宥一反而心里不太舒服,怎么不吃醋呢?
邢弋一言不发,眼巴巴等着江宥一继续。
“其实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抑郁症,那时候不懂那些,生活所迫,也顾不得那些,只当是一时失去奶奶接受不了打击,心情不好罢了。然后就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里,我想着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解救江椿,如果幸运的话,最好能找到你,当时我还心想,我以后要是有钱了,成了小富婆,我就包养你。”
江宥一说着说着没了正行,或许也是为了让邢弋高兴一些,他现在的表情太沉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没几天活头了呢。
江宥一最怕看到他这副模样了,只好变着法儿地让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