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上写着年限。
年限未满,不得另投他坊。
万隆号停工时,没给织户饭吃。
如今复工了,却搬出白纸黑字,说这些人仍在契内,不能转去官坊。
官坊门前,几百名织户堵在竹棚外。
进也不敢进。
走也不敢走。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
有人把户籍牌子攥在掌心,铜边都磨出了毛。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拉着两个孩子,站在竹棚边哭。
“私坊欠我三个月工钱,契还压着我。”
她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官坊肯让我进临时册,可长工册要等府衙清契。我一家五口,就靠我拉梭吃饭,米缸早空了。”
官坊管事当场按住花名册。
“人先进临时册。”
“先领饭。”
“先等府衙清契。”
“谁欠工钱,谁先把账说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织户心里仍慌。
万隆号的管事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摞身契,脸色阴沉。
松江知府急得满嘴燎泡。
一日三道急文,往京师递。
地方急报,一封接一封压进通政司。
先是松江知府的奏报。
措辞已经从“恐生不测”,变成了“小规模民变苗头”。
“城南布市抛货踩踏,伤十七人。”
“河道毁货,围观者众,差役弹压时与脚夫推搡。”
“织户聚于官坊门前,因身契纠纷不得入长册,日渐躁动。”
隔了一日,苏州知府的奏报也到了。
“阊门外织造巷,三家小坊主弃产出逃。”
“债主追至坊中殴打留守伙计,伤六人。”
“差役赶到时,巷内已聚百余人。情势如干柴,一星可燎。”
两府联名附了一份会衔公文,语气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