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深吸一口气,躬身到底。
“臣领旨。”
他直起身时,眼圈微红。
他在户部算了二十年亏空。
头一回看见一笔库银同时压住军需、市面、民生三处账。
皇明织造局的收购告示,三日内贴遍江南。
“奉旨收购民间积压棉布。”
“验等定价,霉烂剔除,按当日牌价收购。”
“各商号、布庄、织坊携布至指定收购点验货过秤,当场结银。”
“不拖不欠,不压不扣。”
“银货两讫,各执凭据。”
告示底下附着收购点地址。
松江三处。
苏州两处。
杭州两处。
湖州一处。
收购点设在官坊旁边。
竹棚搭得比招工点还大。
里面摆了十几张长条案。
户部柜手、织造局管事、地方书吏分坐两侧。
每张案前都有一杆大秤。
旁边竖着木牌,写明当日收购价。
第一日,来的人不多。
商号还在观望。
有人怕官府收布后翻旧账。
有人怕价格继续跌,想再等等。
也有人不信朝廷真会当场给银。
第二日,松江城南一个姓李的小布商第一个挑着布来了。
他带了四百匹粗棉布。
都是今年新织的,压在仓里大半个月,角上已经起了霉点。
原先挂牌四钱一匹,无人问津。
如今市价跌到二钱出头,他认了。
柜手验货。
霉角扣等。
过秤。
开票。
四百匹,每匹二钱二分,合计八十八两。
银子当场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