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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绷紧的烦躁,仿佛对一切社交讯号都过敏,只想缩进透明的罩子里。
然而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短裙、顶着金色波浪长发的女孩已经端着酒杯,脚步不稳地朝他走来。
沈天明早就注意到了她——在这片影影绰绰的“妖魔鬼怪”
中,她至少看起来还算正常。
女孩手中的高脚杯里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醉意明显,身体几次软绵绵地歪向沈天明的方向,又都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请自重。”
沈天明出声提醒。
没想到女孩反而放下杯子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倒不像完全失去清醒的样子。”自重?”
她挑眉,“来这种地方,你倒和我讲起自重来了?平时想请我喝酒的人排队都排不完,今天难得给你机会,你还不要?”
她凑近些,目光里带着戏谑,“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该不会……是从哪个乡下跑来的怪胎?”
话刺耳得很,但沈天明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早就对这类言语有了准备,此刻心里并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情形意料之中。
沈天明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液体饮尽,玻璃杯底触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刚站起身,视线边缘便撞进一抹熟悉的艳丽色彩——方才那位纠缠不休的女子去而复返,身侧还跟着一名制服笔挺的安保人员。
她扬着下巴,步伐里带着某种扳回一城的意味,径直朝他的卡座走来。
沈天明认得她。
并非因为多么惊艳的容貌,而是那种混合着不甘与算计的神情,像一层薄釉,牢牢覆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之上。
他脚步顿住,心里那点侥幸的轻松感瞬间蒸发。
酒吧里浮动的光影和低沉的音乐似乎突然褪远,只剩下那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就是他。”
女子在几步外停住,手指朝沈天明的方向一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她转向保安,语调变得委屈而急促,“这个人,骚扰我,还不肯消费,在这里白白占着位置。”
保安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目光审慎地落在沈天明身上。
沈天明没有立刻开口辩解,只是静静站着,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像是不小心踏进了一幕编排拙劣的街头戏剧,自己却成了那个无法脱身的临时演员。
空气里飘散着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粘腻。
他想起女子刚才端着酒杯悻悻离开时的背影,原来那并非退场,只是中场换装。
早知如此,或许真不该踏进这间霓虹**的屋子,寻什么片刻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