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朝廷的供养?两位大人,你们怕是忘了陛下当年推行的藩王新政了吧?”
“那供养,可不是世世代代铁杆庄稼啊,那叫五世而斩!除了承袭爵位的嫡长子递降继承,其余的宗室子弟到了第五代,那可是要被削去宗室玉牒,跟咱们老百姓一样自谋生路、纳税当差的!”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在下一盘大棋!
先用武力剥夺兵权,再用死亡立下规矩,最后用五世而斩彻底斩断,大明朝廷未来可能被几十万宗室拖垮的财政包袱!
这一环扣一环的权谋,简直天衣无缝!
“我是真心佩服当今陛下的政治智慧了。”微胖官员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甚至带着一丝畏惧,“陛下简直就是天生的皇帝!不为亲情所累,不为外物所扰,所有的雷霆手段与仁政,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的千秋万代!有这样的帝王掌舵,咱们大明,何愁不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另外两人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叹息连连。
三人在茶楼里就着这朝局聊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各自告辞离开,准备回去好好整顿家族,紧跟这位铁血帝王的步伐。
……
与此同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了破败的燕王府上空。
整个燕王府死气沉沉,大批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燕王府正院的主屋里,却出奇的平静。
朱棣已经洗漱完毕。他脱下了那身沾满灰尘与屈辱的灰暗布衣,换上了一身锦缎长袍。他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定住。
此刻的他,褪去了海外的疯狂,洗净了阶下囚的狼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坐镇北平威仪深重的燕王。
宽敞的正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木桌。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至极的美食。
有北平城最地道的烤鸭,有肥而不腻的酱肘子,有一盅炖得火候刚好的燕窝,还有几坛散发着浓烈酒香的陈年女儿红。
这顿饭,是朱雄英特意吩咐锦衣卫准备的。断头饭,总要吃得丰盛些。
而在桌子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把银壶,几个白玉酒杯,以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尺白绫。
朱棣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偏房的门被推开。
徐妙云穿着一身素雅端庄的王妃正装,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缓缓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换上了干净衣衫的朱高炽、朱高煦以及朱高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