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恐慌。
“都来了。”
朱棣看着自己的发妻和儿子们,冷硬的面庞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一如往常般随意与慈爱:
“别傻站着了,坐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朱棣语气出奇的平和,犹如一个寻常百姓家的长辈,在招呼着外地归来的儿女。
徐妙云微微红了眼眶,却没有让眼泪落下。她牵着几个年幼的女儿,动作端庄地在圆木桌旁落座。
朱高炽与朱高煦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也强忍着心头的酸楚,挨着父母坐了下来。
看着一家老小皆已落座,朱棣没有动筷子,而是伸出那双大手,径直拿起了桌上那坛拍开了泥封的陈年女儿红。
“父王,让儿臣来吧!”
世子朱高炽见状,连忙站起身,想要接过酒坛。朱高煦也跟着站了起来。
自古以来,哪有老子给儿子倒酒的道理?
“都坐下!”朱棣却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亲自提着沉重的酒坛,绕着圆桌,从发妻徐妙云开始,依次给几个儿子和女儿面前的瓷碗里,斟满了醇厚的黄酒。
澄澈的酒液倒映着屋内昏黄的灯火,散发出诱人的醇香。
倒完最后一碗,朱棣回到主位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又苍白的脸庞,那历经风霜与杀伐的眼眸中,终究泛起了一层水雾。
“这一杯,本王敬你们。”
朱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歉意说道:“你们生在帝王家,本该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炽儿,你性子仁厚,若是不出这档子事,你未来定能做个闲散富贵的太平王爷;煦儿,你勇冠三军,本该成为大明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绝世名将。”
“还有你,妙云。”
朱棣转过头,看着与自己相伴半生的结发妻子,“你本是魏国公府的千金,是这天下最骄傲的奇女子。跟着我来了这苦寒的北平,吃了半辈子的苦,到头来,连个善终都没能落着。”
“是本王的野心太大,是本王不甘心蛰伏,非要去争那高高在上的位子……最终全都被我给连累了。”
朱棣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着,猛地仰起头,将眼底的热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本王,对不起你们!这一杯酒,算是本王给你们赔罪了!”
说罢,朱棣没有丝毫犹豫,一仰头,将碗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