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握了上去。
手掌接触的瞬间,夏油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不是温度的触感,不是质地的触感,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把手伸进了另一个维度时才会有的那种错位感。许诺的手在那里,又不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力度,但同时他又觉得那不是手,那是一个概念,一个手的概念,被临时具现化成了手的形状,放在那里等他握。
然后许诺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他说,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忙你们的,我去忙我的。小黑,有事联系。”
黑死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许诺朝窗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八个缩成一团的富商身上。
那八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山本市长的无头尸体还歪在椅子上,血已经流干了,在地毯上凝成一大片黑色的硬块。旁边那个吞了眼球的人脸色发青,双手捂着嘴,指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不知道是血还是呕吐物。
他们听到了。
从夏油杰说出合作两个字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山本市长死了,但山本市长的死没有让他们闭嘴,因为死人本来就不会说话。但他们是活人,活人会说话,活人会告密,活人会为了保命把听到的一切都卖出去。
许诺看着他们,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杀意,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那种你们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死的理所当然。那只眼睛里的情绪是更空的,更本质的,像是一个在回答一道数学题时发现题目里有个多余条件时的那种反应。
哦,还有这几个。
“差点忘了。”许诺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忘记拿车钥匙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做了个虚握的姿势。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没有任何术式发动的迹象,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震颤一下。但他的指尖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一个概念在他的指尖被点亮了。
枪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八声。八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快到了像是只有一声被拉长了,在包厢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珠串哗啦啦地响。
八个富商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住,然后同时软下去,像八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毯上。血从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流出来,有的是额头,有的是胸口,有的是太阳穴,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连瞳孔放大的过程都被压缩到了人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前一秒他们还活着,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后一秒他们就死了,安安静静地,像是在一个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考试中提前交了卷。
乙骨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愤怒,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什么,愤怒什么。
他看到了八个人的死亡,他应该感到不适,应该感到恐惧,应该感到愤怒。
但他只感到了一种茫然的,无处安放的,像是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空洞感。
夏油杰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八具尸体,只是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种触感。黑死病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八具尸体倒下的慢动作。
他没有惊讶,他知道许诺会杀这些人,从他走进这个包厢,看到墙角那八个跪着的富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些人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