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终于在这一刻撕裂了最后的虚空。
当那一束几乎凝实成液态的紫色雷光,在触碰到吴长生天灵盖的一瞬,整座浮屠城生出一道足以让时空产生裂纹的嗡鸣。那是天地法理在极致排斥下,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吴长生立在雷火交织的最中心。
那一身残破的青衫,在漫天如狂蛇般乱舞的电光中,不仅没有被彻底焚毁,反而渐渐泛起一层古朴、沉稳的灰金色。他的身体,在那雷霆的持续锻造下,每一寸肌理、每一块骨骼都呈现出一种如金属浇筑般的质感。
“火候是猛了些,但这味名为‘毁灭’的药……倒还算地道。”
吴长生的嗓音依旧平淡如初。
在这足以震碎方圆百里虚空的雷鸣声中,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像极了在昏暗炉火旁,对着炭火品鉴火候的药房老师傅。
他头顶的长生鼎影,在九天雷光的持续洗礼下疯狂旋转。鼎口处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那些足以让元婴后期大能瞬间神魂俱灭的紫雷,生生强行吞入鼎内。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千万根灼热的钢针,顺着吴长生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
吴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指尖微动,按在了左手托着的那一截权杖残骸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拨弄一株名贵的灵草。
“这一截权杖,沾了太多这人世间的‘假道’,今日便借这一场天雷,还它一个干净吧。”
话音一落,权杖内部那一抹原本顽强抵抗的、属于真仙殿的法则,在那紫色雷霆的反复炙烤下,终于承受不住,化作了一缕暗红色的腥臭烟丝从裂缝中钻出。
吴长生右手顺势捻起那一颗城主的化神真丹,将这缕烟丝搅入其中。
“丹为引,杖为材,这天劫便是火。老夫这一炉化神丹,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了。”
吴长生的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在众生面前,毫无保留地撤去了所有的伪装。
“嗡——!”
一股极致死寂、却又透着无限生机的灰金色光柱,从吴长生的背脊处冲天而起。那光柱像是撑起这一方摇摇欲坠天地的脊梁,直接蛮横地撞入了头顶那一座名为“刑罚”的万丈雷云核心。
百里外。
云娘立在荒原之上,她手中的细剑发出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她感受到了从那道光柱中透出的、一种让她神魂颤栗的因果厚度。
“爹……这是要在这一片残破的天地下,给自己亲手刻一个‘长生’的名分吗?”
云娘嗓音微颤,在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一道贯穿寰宇的灰金。
浮屠城废墟中,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幸存者们,此刻彻底瘫软在地。他们颤抖着抬起头,在那漫天落下的紫雷与灰金光柱博弈中,看到了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而又威严的存在。
吴长生左手托鼎,右手按虚。
长发在雷火中向后飞扬,像是一座屹立在因果长河源头、已经坐看万载红尘的神像。
“这不是药师……这分明是玩弄众生生死、视法则如草芥的邪魔!”
一名幸存的真仙殿执事,在这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下彻底崩溃,他发出最后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即肉身在这种极致的因果挤压下,砰然自爆。
吴长生并未理会蝼蚁的哀嚎。
他的神识,已经在这虚空的深处,触碰到了一抹名为“枯荣”的律令。那种生灭随心、指掌乾坤的掌控感,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宿命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