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东王丢天子》。
《安顺伤兵录》。
有趣的是,册子不骂人,只记事。
朱由榔未死,送北看管,衣食照例。
随驾百官有粥喝,伤病登记。
王坤夹带银票、金叶,正在审。
李定国旧部伤兵获药,军医救断腿老卒。
这些东西,比骂孙可望祖宗十八代还狠。百姓看得懂,兵也看得懂。
昆明盐价一日三涨,册子却一夜三换。
卖豆腐的老婆子把纸塞进袖里,被巡兵喝住。她把豆腐担子一放,骂道:“拿去拿去,纸也拿去。盐价降不降?不降,我明日豆腐都点不成!”
巡兵被骂得没话,只能把册子抢走。
当天夜里,那册子又贴到军府后墙。
贺文正若在场,八成会给贴册子的锦衣卫记一笔“宣传绩效”。
孙可望终于忍不住了。
他召集旧官,要他们起草登极诏书。
“国号,大周。”
有人小声道:“大兴亦可。”
孙可望拍案:“年号定武。”
云南旧官面面相看。一个布政司老吏汗从鬓角落下,笔蘸了墨,却不敢下字。
杨畏知被押上堂。
他被关了多日,衣袍旧了,脊背仍直。
孙可望道:“杨先生懂典章。朕欲受天命,先生参议。”
杨畏知抬眼。
“无天子禅让,无百官拥戴,无天下响应。平东王若登基,便不是奉正朔,是自立。”
堂内几名旧官把头埋得更低。
孙可望盯着他:“朱由榔已入大夏之手,朕不立,滇黔谁主?”
杨畏知道:“可称王,可摄政,可保境。称帝,只会让天下人明白,昔日奉永历是假,今日取而代之是真。”
“拖出去。”
艾能奇上前一步。
孙可望又改口:“押回去。”
他不敢杀杨畏知。
杀了,旧官更怕。土司也会明白,孙可望手里没有名分,只剩刀。
刘文秀在堂上反对得更硬。
“称帝之后,东川、乌撒、小凉山都会跑。曲靖也未必稳。大夏要的就是我们先把路堵死。”
孙可望冷声道:“刘文秀,你还听不听军府号令?”
刘文秀答:“我听军令,不听送死的诏。”
艾能奇喝道:“放肆!”
刘文秀转身看他:“你若有盐,先拿三石给伤兵营。没有,就少替盐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