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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第1页)

紧张的消息以格兰芬多们为中心在学校里传播开来,学生之间急不可耐的、受好奇心和惊惧共同驱使的兴奋情绪飞速高涨,久久不能平静。基于之前的经验,这已经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怪现象了。每个人好像都在害怕的同时为当晚这一新奇的集体入睡的体验激动不已。

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是持续而强烈的,直到第二天,乃至后来好几天,大家仍然在讨论这件事,而反复搬出来讨论的问题无非是这一个:“布莱克是怎么进来的?”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城堡的每一个出入口都有阴魂不散的摄魂怪把守,而任何的伪装和把戏都无法骗过藏在它们兜帽下的眼睛;城堡内部又设有幻影显形的反咒,布莱克无法从室外直接移动到室内,更不可能插翅飞进来,那么气急败坏地把画布撕成碎片的布莱克,再怎样鲁莽残暴恐怕也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偷偷溜进来的。而使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一夜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教授发现该逃犯的踪迹。总的来说,这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霍格沃茨,在晚宴尚在进行的时候径直刮到格兰芬多塔楼的门前,又在计谋受阻、事态失控、行迹将要败露之前翻过夜窗逃出了城堡。可以想象,魔法部将会调来更多的摄魂怪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这一切无疑是在向他们证明,霍格沃茨——也许尤其是邓布利多——没有阻止罪犯闯进来捣鬼的能力。

“可见,他完全是把这个在安全层面上破绽百出、四面漏风的城堡当成自己家了嘛。”周围有人犀利地评价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需要特别指出的一点是,前面提到的布莱克的被胖夫人阻碍的“计谋”,是部分人在这场纷乱的讨论中提取出来的自认关键的一点。那天夜里节日的热情狂欢和载歌载舞的节目表演声震礼堂,理应被注意到,但据城堡中其他画像证言,此人没有去过其他任何地方,看来此行目的明确,直指格兰芬多塔楼,且行动毫不迟疑,不像丢了理智,必然是早有预谋。莫非这人打的主意从来就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内部?就像斯莱特林的密室似的,又有什么新鲜的秘密将要重见天日?但拉文克劳那边刚出现这样的论断,还没等流通起来就被斯莱特林们给随意地一脚截断了。后者一边如此作为,一边认为前者这种设想不但草率、无趣,还充分暴露了他们的幼稚和无知。

“真是可笑至极的想法,我真想象不出来还有哪个学院有什么可以与我们的密室比拟的秘密。”有人如是说。

但当有人问起后者:那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想进格兰芬多塔楼里去?也许当问出其后这一问题时,他们聪明的脑袋里隐约已闪现出了答案,但这时后者却又不肯作确切的回答以证实他们的灵光,反倒作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把提问的人先行嘲讽一番,使自己骄傲的心痛快了再说。

也是这时候我们才得知,原来布莱克来找哈利·波特替主子复仇的这一目的并不是为人所尽知的,即使有人怀疑他可能曾经追随过伏地魔(毕竟此人曾做出过炸掉一整条街的恐怖行动),却也不知道其背叛过波特一家这事,从而忽视了这信仰的狂热程度。也许又会令人感到古怪的是,在斯莱特林的学生中,这事传播得极快,简直要变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识——从父辈们那里得知的消息俨然快要被当作是毋庸置疑的真理。而如果布莱克确实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潜入的学校,那么他的计谋自然就明确无疑了,无非是想要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潜藏在哈利·波特的宿舍,以便稍后袭击他一人,免得节外生枝。

因此我们非但不觉惊慌,这些天好像还都默默等候或期盼着某件事情尽早发生,有时快到了急迫不耐的程度,无非是指望着有什么糟心事掉落在别人的头上,好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带来一些震荡。在这眼巴巴的期待当中也有新的猜想冒头,即关于最初的那个似乎无解的问题,不知道是谁率先在休息室给出了一个荒唐的答案,使得不少人跟着起哄,觉得这完全是当下众多异想天开的猜想中最可行的答案。

“说不定是有人引开了摄魂怪把他偷偷带进来的。”有人见缝插针地说,听声音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说法的可靠性。但此话一出,已然引起了不小的激荡。

“谁能这么做?”另一人问。

“当然是哪个教授干的。”马上有人接茬道。

就像有时会希望有人在眼前倒霉一样,见证与自己无关的(千万得和自己无关)阴谋在暗处滋生发酵,不失为一种大多数的人会不约而同追寻的乐趣。不过在众说纷纭之时,大家还保留有基本的理智,并不完全坚持这一说法,很快又把精力放回到了各自的学习和生活中,仅把这当作是趣事一件,顶多不过是在看哪个教授不顺眼时把这件事扣在他的身上,好方便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他。

但我后来得知,这一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在那个不得不睡在礼堂里的晚上,尽管大多数人耐不住整日玩闹后收获的困倦早早进入了梦乡,也还有不少人由于激动或不适,辗转反侧直至第二天凌晨也难以入眠。大约凌晨三点,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先后进入了礼堂,担心吵醒学生,他们谈话的声音极小。我没有睡着,但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借光瞥见斯内普面露不悦,即使站在邓布利多面前也毫不掩饰内心的幽怨。我对他情绪的成因不太感兴趣,虽有所疑惑也不加在意,只仰面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紫色的夜空作漫长的幻想。据一些离得更近的人说,斯内普那时似乎认定是有人在内部接应布莱克,协助他溜了进来。这一说法立刻给了支持这一设想的人以巨大的力量,就好像这充满魅力的阴谋其实是他们去制定和施行的一样。他们全然忽略了这事的后半部分:邓布利多听过斯内普的话后,厉声否决了这一设想。

关于斯内普怀疑的那个在暗中协助布莱克的人,其实在我的心中隐约已有一个人选,而且是在得知斯内普的设想时我就立刻联想到了这个人。但这并非基于我对莱姆斯·卢平其人的印象,更不是因为我的什么直觉或者掌握的什么证据,只是因为这学年新上任的教授恰好是他,而斯内普本人对其的厌恶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记得之前就提过,在看见卢平的第一眼斯内普的心灵也许就受到了某种深重的伤害,以至于他从今往后都把卢平当作一个狡狯的敌人来看待,好像还认为自己光用眼神就能杀死他似的,有时咬牙切齿地对着他凝神逼视,有时则由于怨恨的感情过于强烈,干脆不再情愿对它加以克制。

刚开学时就不止我一人察觉和猜疑两人间的恩怨。大家最后得出的结论大多是说,卢平突然跳出来抢走了斯内普心心念念的职位(忘了我此前是否提过,据说斯内普对黑魔法防御课的执念比魔药课更深,因此他对就任这门课的教授们常带有怨气。但我觉得他也不怎么给其他人好脸色),害斯内普只能屈身于心中的第二志愿,才招致了他的怨愤。更不说与前两任教授相比,卢平备受学生喜欢,为人处事平和恭顺,肚子里还具有真材实料,不出意外恐怕未来数年都将在这个职位上扎根。试想,一个平日里衣衫褴褛、满面病容的家伙,总是呈现出昏头昏脑、精力不济的样子不说,他在神圣的课堂上也丝毫不曾表露过对那堪称艺术的学科的追求,甚至从未展现过一名教授面对那些无知的学生们该有的威严;这样唯唯诺诺、温顺如绵羊的家伙竟然偷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工作,哦,这怎能不让人生恨?

不过最近面黄肌瘦的卢平当真生了病,给了斯内普满足愿望的机会。当斯内普风风火火走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时候,大家呆愣了片刻,旋即欢呼雀跃起来。

“好了,安静。”斯内普走到台前,说,“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你们的卢平教授生病了,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虽然他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这段时期的课只能由我来上了。现在谁来告诉我你们学到哪里了?卢平教授竟然一点教学记录也没有留下,我恐怕他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的。”

他一面说一面用两根手指相当随性地翻动面前的课本,似乎根本没有仔细看其中的内容,手中憋着一股气暗中使劲,非要翻到头不可。

“先生,”德拉科抢先回答,“我们学完了格林迪洛,按理说要欣克庞克了,但依我们看,您一定有更好、更有章法的教学安排,不是吗?”

“很好,这说明你们与那些沉溺于自我满足故步自封的蠢材不同。现在,把书翻到394页。”斯内普蓦地冷冷一笑,其中又现出狞恶的表情,“我们今天学狼人这一章。”

接下来,斯内普抱着想用一节课讲完这一整章的急切心情,带着我们迅速过了一遍内容,期间反复强调了狼人和真狼的区别以及特点。终于下课后,他要求大家写一篇关于如何识别和杀死狼人的论文。

“我想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这一章的内容十分重要,所以我要求你们就这个题目写满两卷羊皮纸。另外,我希望你们当中有人愿意在这周末结束之前收齐这篇论文,连同魔药课的作业一并交到我的办公室来。”他在短暂的思索中对着众人扫视了几圈,“扎比尼,德维尔戈,我想你们会有时间。”

“他都这么说了,谁敢没有时间呢?”下课后布雷斯路过我身边时顺嘴一说。

“要不是我手受伤了不方便,我肯定举手主动去。”德拉科失望地插话道,“我之前说过吧?我父亲和斯内普教授关系很好,他当然照顾我。但他干嘛叫你们去呢?莫非是对你们之前哪次魔药作业不满意,想让你们帮忙干活锻炼锻炼?唉,这种好事难怪轮不到我。”

“不可能,我的魔药成绩一直很好。虽然赫莱尔确实比我差上那么一点吧,但如果是这个理由肯定有人比我们更该去。”布雷斯立即反唇相讥。

“能不能别当别人面议论别人啊?你们俩的成绩全校最差,我的成绩世界第一好。”我没有再加入较量,暗自庆幸斯内普没有挑平常的时间让我去他那里,否则我真是分身乏术,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那个时间。

近来窗外狂风骤雨,倾天雨幕日夜不停,积云如愁绪沉沉地按在每个人的头顶,昏暗不见亮色的城堡走廊比往日更难给人以多么晴朗的心情。我们有预想天气不会太好,却未曾想过这场雨似乎下得比任何时候都大,风捶打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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