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多亏这天气,德拉科没费多少口舌就让弗林特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何况弗林特本人似乎也正有此意,在得知大家心灵相通后,立刻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感慨这场糟糕的雨。他几次反过来向德拉科强调,千万要耐心地维持现状,等到比赛的前一天再去申请延迟比赛,这样才能让格兰芬多自乱阵脚。
我至始至终没有后悔过考虑和同意运用这样的计谋来为自己和队伍谋取休息的机会,在数个闪过日常间隙的时间中真切地把这当作是正当的权益,为这聪明带来的现状窃喜和得意。格兰芬多们在比赛的前一天才得知这件事,这是我从这天和赫敏会面时观察出来的。
她时不时忧心忡忡地望向空教室的窗外,侧耳细听闷雷滚滚作响,心头好像也跟着风儿不安地晃荡。尽管她也许只把魁地奇当作游戏,但对于队员的安危却十分在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她身边觉得窘迫;多半是因为不想起无谓的争执,于是我暗地里为自己鼓气,我们这一灵活的计策不仅聪明还完全合乎情理。不过她并没有向我问询比赛的事,除去她手里正在写的一篇论文,其他的一概对我闭口不言。
“你们也被要求写这篇论文了吗?”她用这样奇怪的方式问我。
我顺着她的示意凑近(我就坐在她的邻座,只稍稍朝她的手边倾身,又缩回来玩自己手里的书)一看,发现这正是斯内普布置的关于狼人的论文。她已经用极小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半卷羊皮纸。
“你这话问的真怪,他当然也会给我们布置作业啊,在这方面我们的院长一视同仁。”我回答。
“哦,当然,你们的院长一视同仁,但我记得这不过是一名教授应该做到的。”赫敏说,听语气不太想和我继续谈论斯内普教授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你对这篇论文的题目有什么看法吗?”
“对这个题目本身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识别狼人的方法在图书馆找几本书把知识点誊抄上去不就好了?关于杀死狼人的方法倒是有很多,答案很开放。”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作沉思的纠结模样,揣测着她这样问的用意,有意想引她忍不住主动接着说下去,“不过我很意外他一来代课就抢着讲狼人这一章,还让我们写这么多——整整两卷羊皮纸啊,他批改得完吗?我觉得他不可能每句话都挨着仔细看过去的,所以我决定把重点放在每一段的开头,中间的部分随意写写就好——不过我想他这么安排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你觉得他别有目的?我不建议你那样敷衍地完成作业。”她补充了一句。
“也许吧。”
“嗯……我有一个也许有些冒昧的问题,”她估计着时间,心不在焉地收拾起手边的东西,“卢平教授的第一堂课上,你看见自己的博格特了吗?”
我有些诧异,但对那节课的情况欣然坦陈:我没有见到我的博格特(我在陈述中省去了我跳到卢平身后的那部分),善良可靠的卢平教授最终站出来解决了博格特,用一次信手拈来的标准示范结束了那节课。
“这么说你们也看见他的博格特了?”她为此惊叹一声。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好奇我的博格特呢……不过很难说他的博格特是什么,像一个球,一个白色的盘子,还像一个灯泡,很亮但好像没有自己发光。哦,对了,就像月亮。”我赶在她把论文收回包里之前指了指羊皮纸上的一个单词。她对着那个秀丽的‘月亮’瞥了一眼,把羊皮纸抽走,卷起来塞进了包里,言词闪烁地聊起下节课的事来。我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心中由此跃出的设想按下不表,反而自嘴边跳出一个与此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怎么已经写了这么多了……你一个人背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没事,我让哈利和罗恩帮我拿了一部分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总这么轻松呢?好像上课从来不带书似的,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习惯。”
我干笑了两声,跟着她站起身。
“我真希望一切都好,就像某些预言从来也只是依赖巧合一样。”她最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受我心虚情绪的影响,我总觉得她是在指比赛的事情。我心中倏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也许希望我们的计策全是由德拉科他们想出来的,而我不过因此恰巧躲过了淋雨比赛;如果她不再像此前那样耽于幻想,放弃那些可能是因为初见时的误会才产生的愧疚的、徒劳无望的期望,我发觉我或许反而会感到无趣甚至失望。
第二天,风仍然打得凶猛,清晨开始便雷雨交加,临到比赛前也没有想要消停的迹象。魁地奇比赛本来就受师生欢迎,这下恶劣的天气带来的不确定性更激起了人们的兴趣,纷纷从门厅出发,接连挤在伞下往露天的比赛场去。衣袍猎猎作响,身体被刮着跑跑停停,大家扯着嗓子大笑大喊,想在雨笼之间分辨清楚对方的声音。
我没打算去现场观看这场比赛,尽管早听说这场比赛中格兰芬多的对手——赫奇帕奇——新任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有些厉害,虽然“不过是一个个儿高、结实、实际上有些木讷的五年级生”,但还是值得我们提前观察和研究他的弱点。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明显该让德拉科多去上心。
我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逆着人流,穿过门厅后顺着大理石楼梯一路向上,与从拉文克劳塔楼上下来的法尔汇合,一块儿到这层的一处向外延伸的平台上去,自远处观察比赛场上的情况。和法尔见面自然是我和她早就约好的,之前我不用参加比赛的时候我们也不爱去现场观赛,常借这个时间去图书馆或是庭院待着干自己的事。这次为了说服她和我在塔楼上观赛,我也只好把我的不祥的预感告诉了她;也许她对此有一些兴趣。至于阿斯托利亚为什么和我一起,我私以为这全然是一个意外。
我从礼堂出来往楼梯走的时候,瞥见先一步出发的达芙妮还在门厅口踟蹰,正与刚和自己的同学在此分手的妹妹交流,期间不时四顾或轻轻点头。两人的声音想必已经被邻近的雨声和嬉笑声压得细小低闷,但她们一个不怎么抬头靠拢,一个不怎么弯腰倾身,导致从表情来看,像是相互间搞不懂对方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似的。达芙妮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在等她尽快做出决定或是赶快交代完要说的事情,早早撑起伞踩上了石阶探着头看雨。
这里做个简单的解释,一个人多认识几个不同年级或者其他学院(这在我们学院相对而言较少)的同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尽管对有些人而言,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又或有人本就不以此为傲,惯用高傲的姿态维持和享受他们孤僻性格造就的生活现状,生怕那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困扰。但显然,对我身边的某些人来说,做到这一点简直轻而易举,在这方面,他们仿佛是有某种与生俱来不可抑制的能力。
正是这时达芙妮瞧见了我,连忙笑着向我招手唤我过去。由于此前一路上我扭头观察得细致,此刻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快步走到她身边,问。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你直接走过来了。”达芙妮惊讶地说。
我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表示以后看见她我都要装瞎。
她大概怕我马上就会羞愧难当地转头跑掉,于是不再接茬:“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看比赛的吗,怎么又在这里闲逛?可别被风给吹凉了。你一会儿去哪?还是和法尔一块儿玩吗?你能不能把你的时间多匀出来一点儿给你的其他朋友们?哎呀,下课也是不见人影。”
“咦,你这么说话我会做噩梦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没正事我就走了。还有人也在等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