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又托腮叹道:“只是现下还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算算日子,他都走了快两月了!”
他们成婚还不满四月,分别就占了一半辰光。玉润又陪着小公主说了好一会子话,小公主才暂压思念,躺下睡觉。帐外席地而坐的青竹见幔帐重新放下,也开始敲钵诵经。只他满脑子都是公主对驸马的思念之言,一颗心也飘忽不安。他很清楚,只要驸马回来了,便再无他的用武之地。这些时日以来,他也不是没想过与公主多多接触,可珠圆和玉润这两个大宫女盯得太紧,他着实无从下手。
若有办法将珠圆和玉润支开,他有信心能够将公主服侍得妥妥贴贴,再难忘怀。
可是,到底该如何支开呢。
青竹犯了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长安也下起了秋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初二霜降这日,太子仪仗终于回京。彼时永宁正在书房窗前,画着最新的衣裙纹样,青竹在旁替她研墨。“公主这桂花画得惟妙惟肖,奴仿佛都闻到桂花香了。”“你这嘴当真是抹了蜜一般。”
永宁笑道,手中的画笔却没停,继续给那桂花月枝纹添着细节:“待这花样子画好,我让绣坊也给你做一件袍子。”青竹喜上眉梢:“那奴先谢过公主了。”
永宁笑了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喜欢给后院的美人儿们添置新衣袍、新首饰,看着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心情也会很好。就在这时,有宫人快步来禀,满脸喜色:“公主,驸马爷回来了!”永宁怔怔。
待反应过来,立刻撂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裴寂回来了?”宫人应道:“是呢,这会儿已过二门,朝咱们这来了。”“太好了!”
永宁喜出望外,忽的想到什么,一边慌慌张张整理头发,一边蹙眉嘟哝:“这个裴寂也是的,怎么提前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青竹,珠圆,你们看我今日这身打扮如何?头发乱了没?气色如何?唔,我要不要回去抹点妆粉?”
眼见小公主一副春心雀跃的忙乱模样,青竹神色黯淡,笑意勉强。珠圆倒是头一回在驸马的事上积极了几分:“公主天生丽质,便是不施脂粉也照样容色倾城。不过您要是想锦上添花,奴婢觉着前日绣房新送来的那条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外衫很衬肤色,您去换上?”永宁:“好啊!我也很喜欢那件外衫呢。”顿时也不管画花样了,撂下笔墨就回屋换衣。待到她穿好那件殷红色的外衫,又对镜整理了发髻,屋外也传来渐次响起的请安声:“驸马万福。”
永宁眸光陡然亮起,心跳也加快。
“裴寂!”
她拎着裙摆往外跑去,待看到廊下那个侧身整理着油纸伞的绿袍郎君,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你可算回来了!”
裴寂都来不及看清,那道鲜亮娇小的红色身影便扑了过来。他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手中收到一半的油纸伞也“啪嗒”落在地上,又“砰"得一声重新撑了起来。
“公主……
怀中娇躯绵软温热,他嗓子蓦得有些发哑。“你先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重新抱到熟悉的身躯,嗅着那熟悉的淡雅青草香,永宁心底涌出无限的依恋。
她深深在男人的胸膛嗅了两口,方才仰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眸光似嗔似怒:“裴无思,你这个坏家伙,去了这么久不说,回来还不给我提前打声招呼!我不是给你派了个小太监吗,你不知道让他提前传个信?”害她都没有一点儿准备。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一袭簇新红裙的小公主。近两月没见,她还是记忆中那般娇慵明丽,像朵永远灿烂盛开的牡丹。他原以为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两个月没见,没准早已另寻新欢,将他忘在了脑后。
太子特别允许他先回公主府时,他还有几分忐忑一一可这会儿见她热烈扑上来的拥抱,还有这熟悉的亲昵姿态,那份忐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暖意。
“臣原本得傍晚才归,是太子开恩,允臣先行回府,故而没来及派人传信。”
裴寂轻声解释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小公主莹润的红唇上,陡然又想到分别前那个失控的缠吻。
他觉着他大抵是疯了。
不然怎会一见到她,话都没说两句,满脑子都是那种孟浪念头。喉头微滚了下,他视线挪开,低声道:“公主先松手罢,咱们入内说话。永宁看着男人清冷如玉的面庞,也知道他脸皮薄,笑眯眯道:“行吧,进屋慢慢说。”
她松开男人的腰身,改为牵住他的手:“你此次离京这么久,定然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吧?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一回洛阳,现下都没多少印象了,正好你与我说说……
永宁欢欢喜喜牵着裴寂,裴寂看着那只牢牢握着的纤细小手,薄唇也微翘。正要跨步入内,余光却瞥见旁侧书房探出的一抹青色身影。是个男人。
还是个俊秀的、陌生的男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青衫男人并未躲闪,而是垂下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裴寂眉头拧起,再看身侧浑然不觉、还在絮絮笑语的小公主,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待入内坐下,永宁吩咐下人准备糕点茶水。裴寂则是负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熟悉的寝屋。屋内格局没变,但幔帐、窗纱、摆件等都换了新的,像是先前绯红色的幔帐如今换成了秋香色绣桂花玉兔的,还有夏日摆放的蓝珐琅瓷器和象牙雕,如今换成了鎏金瓶和檀木雕…再有便是床边的架子旁多了个金钵。这又不是寺庙,难道她别出心裁,拿金钵当摆件?“你站着做什么?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不累吗,快坐下。”永宁笑吟吟去拉裴寂,裴寂却低头问她:“臣回来时,公主在做什么?”永宁微怔,也没多想:“在画新的花样子呢。我觉着之前的花样都太俗套了,打算设计一个新的桂花图样,才画到一半,你便回来了。”裴寂:“在书房画?”
永宁:“对啊。怎么,你想看吗?”
裴寂…”
果然。
他就说她怎会如此老实。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她倒是半点不亏待自己。视线再落到那只牵着的小手,他眸光微暗,嗓音也低了下来:“公主画完画,可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