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战一营的弟兄们,看你们的了!给我守住外围!”
“突击小组,跟我来!带上炸药和喷火器,找地下管道入口!小鬼子用喇叭恶心我们,咱们就去端了他们的喇叭窝!”
一连串命令,清晰、快速、不容置疑,通过机内通讯频道传到每一架飞机,传到每一个戴着耳机、紧绷到极点的战士耳中。仿佛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那高音喇叭带来的心理威慑和最初的慌乱。
“是!”
“明白!”
“干他娘的!”
嘈杂而充满血性的回应声在频道里响起。运输机的舱门被猛地推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们如同猎豹般窜出,借助机身的掩护,迅速扑向跑道边缘、残破的机库、任何可以构筑防线的地方。
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也纷纷拿起机舱里备用的步枪、冲锋枪,拉开枪栓,趴在舷窗后、轮胎旁,枪口指向黑暗。
秦艳一把抓起身旁的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对副驾驶吼道:“你留下,守住飞机!要是守不住,就把电台毁了,然后……”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副驾驶重重点头,眼里最后一丝慌乱也被决绝取代:“秦队放心!人在飞机在!”
秦艳不再废话,压低身子,拉开驾驶舱侧面的应急出口,灵巧地滑了出去。
外面,几个同样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的突击队员已经聚拢过来,他们是秦艳从航空队警卫连和特战营里挑出来的尖子,最擅长这种小股渗透和破袭。
“这边!”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籍战士低声道,指了指跑道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杂草半掩的泄水口。那铁栅栏早已锈蚀。
秦艳点头,一挥手。两名队员上前,用专用钳子悄无声息地剪断锁链,掀开栅栏,露出一条黑黝黝的、散发着霉味和污水气息的下水道入口。
秦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探照灯光柱依旧在无情地扫射,试图寻找目标,但有了运输机庞大机身的遮挡和战士们构筑的简易工事,威胁小了许多。
远处,日军的阵地上传来一些日语呼喝和拉动枪栓的声音,但并未立刻发动进攻。显然,松井石根还在玩他“瓮中捉鳖”的心理把戏,或者,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等待北岸的“主菜”。
“走!”秦艳低喝一声,率先弯下腰,钻进了那散发着异味、一片漆黑的洞口。冰凉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气息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身后,几名突击队员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小心地将栅栏虚掩回去。
黑暗,潮湿,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脚下滑腻的触感。但秦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打亮一支蒙着布的手电,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段布满苔藓和污垢的管壁。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行走在自家的走廊。只有紧握着冲锋枪的手,和微微弓起、随时准备爆发或闪避的身体,显示出她全然的警觉。
“松井老鬼子,”她在心里冷笑,“喜欢玩瓮中捉鳖?那就看看,到底谁是瓮,谁是鳖。”
长江北岸,华北野战军前线总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与明故宫机场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但也绝不轻松。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台的电流声、电报机的嗒嗒声,以及参谋们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明故宫机场的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旁边标注着“敌伏?”“秦艳部被困”。
李星辰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悬在“明故宫机场”上方大约一寸的地方,纹丝不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一分钟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他的背影,屏息等待着。
秦艳最后传来的、关于遭遇埋伏的紧急报告,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空降部队孤悬敌后,陷入重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凌峰站在通讯台前,眉头紧锁,手指在几个旋钮间调整,试图捕捉任何来自金陵城内的微弱信号。张猛在角落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困兽,拳头捏了又松。
赵铁柱则死死盯着地图,似乎想用目光把那片代表日军的蓝色标记烧穿。
终于,李星辰动了。他手中的红蓝铅笔,稳稳地落下,笔尖点在“明故宫机场”上,然后,向左轻轻一划,落在代表长江的蓝色粗线上,又向右一划,落在代表金陵城墙的黑色粗线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笔尖划过地图纸张,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韵律。
“凌峰,”李星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秦艳最后报告,敌军埋伏兵力,可见规模如何?火力配置如何?”
凌峰立刻回答:“秦队长报告,可见坦克约五到八辆,均为轻型或中型;火炮数量不明,但据探照灯分布和隐约轮廓判断,不会超过一个炮兵中队。
步兵数量较多,但队形相对松散,未形成紧密包围圈,主要依托机场外围既有工事和建筑物。高射机枪阵地约有四处。”
李星辰点了点头,铅笔又在地图上点了两下,一次点在机场北面,一次点在南面:“鬼子在江边防线摆了多少人?在城墙主要防御方向,又摆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