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作战参谋立刻回答:“根据最新侦察和情报汇总,日军主力,包括其最精锐的第六师团残部、第十六师团,以及伪军两个主力师,共计约四万余人,仍部署在沿江主要滩头和码头防线。
城墙及城内核心区域,包括下关、鼓楼、新街口等地,驻防兵力约两万,多为宪兵、后勤部队及‘隼’爆破联队。机场方向……之前判断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守备大队,约八百人。”
“四万加两万,再加八百。”
李星辰轻声重复,铅笔的笔尖,在代表机场的圆圈周围,缓缓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将这个圆圈与江防线、城墙防线隐隐连接起来,但又保持了一定的空隙,“松井石根手里可用的机动兵力,最多七万。
他要防我百万大军渡江,要守几十里长的城墙,还要分兵控制城内几十万百姓和那些要命的‘焚城’节点……
他能抽出来,专门在明故宫机场设伏、并且有足够信心吃掉我一个精锐空降营的兵力,绝不会超过一个联队,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加强大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紧张的脸:“他在虚张声势。用探照灯,用高音喇叭,用有限的坦克火炮摆出阵势,想吓住秦艳,困住秦艳,打击我军士气。
对方想要拖延时间,甚至……吸引我们派兵救援,在滩头或者空中消耗我们的力量。他的主力,他的眼睛,绝大部分还盯着长江,盯着我们的主攻方向。”
他的分析清晰,冷静,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战场迷雾。
指挥部里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是啊,松井石根不是神仙,他兵力就那么多,既要防外面百万大军,又要搞“焚城玉碎”这种自爆计划,还能在机场摆下天罗地网?逻辑上说不通。
“命令秦艳,固守机场,以运输机构筑核心工事,节省弹药,稳扎稳打。”
李星辰走回指挥台,拿起直通加密电台的话筒,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仿佛能穿透重重黑暗,传到那个被围困的机场,“你的任务不是歼灭多少敌人,是钉在那里,吸引鬼子的注意力,让他难受,让他分兵!”
“同时,启用二号应急通讯频段,尝试联络慕容雪。告诉她,秦艳在明故宫机场吸引了敌人注意力,她的机会来了。我要她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破坏‘焚城’引爆系统的关键节点!里应外合,中心开花!”
“命令北岸所有远程火炮,瞄准金陵城墙外侧日军暴露的炮兵阵地、指挥所、物资囤积点,进行十分钟急促射!不用吝啬炮弹!我要让松井石根以为,我们的总攻马上就要开始!把他的眼睛,给我牢牢钉在长江上!”
“命令航空队战斗机群,加强长江沿线的巡逻和威慑,但不要轻易深入金陵城区,避免落入防空陷阱。轰炸机部队待命,目标,下关地区、紫金山地区疑似日军坚固工事,听我命令!”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从容不迫地从李星辰口中下达。他没有因为秦艳被围而丝毫慌乱,也没有因为慕容雪失联而进退失据。
他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在对手看似凶猛的“叫杀”中,冷静地移动着自己的棋子,布局着更深远的杀招。
凌峰快速记录并传达着命令。张猛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钦佩和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司令就是司令,天塌下来,他好像都能找到那根撑起来的柱子。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忽然激动地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报告!慕容处长……慕容处长有消息了!用的是备用频段,紧急密码!”
“念!”李星辰霍然转身。
“电文如下:”通讯兵大声念道,“‘鹰已归巢,巢中有图。风向突变,落脚紫金山巅。擒获信鸽一只,羽翼下有密信。信云:焚城之火,起于下关之芯,由旅团长小野亲自执掌。然,芯外无重兵,似诱雀之饵。雀将动,待风。’”
李星辰很快就明白了这电报内容。
“鹰已归巢,巢中有图”,说明慕容雪和突击队安全,并且找到了紫金山落脚点,获得了重要情报。
“擒获信鸽一只,羽翼下有密信”,那就是抓到了携带图纸的参谋日军重要人员,得到了关键信息。
“焚城之火,起于下关之芯,由旅团长小野亲自执掌”,说明主引爆点在下关电厂,负责人是小野旅团长。
“然,芯外无重兵,似诱雀之饵”,但是那里守卫松懈,像陷阱。
“雀将动,待风”,慕容雪准备行动,等待时机或指示。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几道恍然和振奋的目光亮起。
“好!好一个慕容雪!”张猛忍不住低吼一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李星辰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牢牢锁定“下关电厂”的位置。那里是金陵城北的重要供电枢纽,毗邻长江,地形相对复杂。
如果“焚城玉碎”的主控中枢真的在那里,并且由小野旅团长亲自坐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慕容雪的警告也极其关键,就好像诱饵。
松井石根这个老狐狸,果然狡猾。他故意在明故宫机场大张旗鼓,吸引注意,甚至可能故意泄露“下关电厂”这个真假难辨的目标,诱使我方精锐去撞他真正的陷阱?
还是说,电厂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中枢另在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