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还活着。
马权能感觉到它的心跳——极其微弱的,每隔好几分钟才一下,像一颗舍不得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把母虫从小月手里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和那张纸条贴在一起。
他转回头,推开了铁门。
极地的光涌进来。
不是阳光——极地很少有真正的阳光。
是那种灰白色天幕下散漫的、柔和的、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微光。
不刺眼,不强,但足够照亮所有人的脸。
风也跟着灌进来——凛冽的、干涩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风。
不是甜腥的风,不是温热的风。是真正的极地风,冷得让人打哆嗦。
笼罩灯塔多年的辐射云开始散了。
从灯塔顶端开始,那片被幽蓝光柱穿透了十年的灰白色云层正从中心向外扩散,越退越薄,越退越淡。
在那片散开的云层后面,露出了更高的、更干净的夜空——不是黑的,是极地特有的淡紫色,像一块被洗过的幕布重新挂起来。
有几颗星星已经完全露了出来,很亮,很冷,在淡紫色天幕上闪着银白色的光。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脸贴着他的后脑勺,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些——睡着了。
从休息区到空腔,从流鼻血到把手放在红色按钮上,她一直撑着。
现在辐射云散了,外面有风了,母虫不再发光了,阿莲阿姨不恨了。
小月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了。
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是消失,是褪成极淡极淡的浅白色痕迹,像愈合多年的疤痕,像从没被病毒污染过的皮肤。
马权没有叫醒她。
他背着小月朝废墟外围走去。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在旁边,左腿在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不对称的脚印。
十方背着刘波,金刚之身消失了,手臂上的水泡还在渗液,但脊梁挺得很直。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晶花还在脸上,灰白色的结晶体还在缓慢冻住他的头颅,但呼吸比在通道里时稳了些。
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面,机械尾垂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们走进了冰原。
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身后灯塔的庞大阴影投在冰面上,逐渐拉长,逐渐变淡,和正在散去的辐射云混在一起,把雪地染成一片淡淡的灰蓝色。没有人回头。
马权把独臂抬起来,掌心里躺着母虫——
灰扑扑的,像一枚旧金饰。
他低下头看着母虫,母虫的触角软软垂着,没有任何反应。
马权把母虫放回衣袋里,和小月塞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纸条折得很小,鼓鼓囊囊的,是赵志强用手指蘸着血写的——“小月是唯一的希望。
别让她像我女儿一样……求你了。”母虫贴在纸条旁边,不再发光,不再传递任何人的心跳。
马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辐射云散去的速度比预想快得多。
灰白色正从头顶退向天际线,越退越远,越退越淡,像一块被风吹散的旧纱布。
露出后面的淡紫色天空越来越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