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这些年行走废墟极地留下的直觉。
从大崩溃之后这片冰原上死了多少人,没有人统计过。
但十方见过足够多的死,见过被变异体撕碎的尸体,见过在暴风雪里冻死的幸存者,见过为了争夺补给互相残杀之后留下的骸骨。
所以和尚认得这种触碰——不是活人的气息,是死气。
片刻之后十方睁开眼,把左掌缓缓移向通道更深处,眼神变了——不是往日的沉稳,是一种罕见的、接近于惊骇的凝重。
“这里死过很多人。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也有可能更多。”十方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战斗。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同一种姿势——跪着。
全部跪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被杀的——是自愿的。”
“自愿。”大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献祭。”十方说。
和尚的左掌还悬在合金地板的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相信这么做能让什么东西停下来,或者能让什么东西重新运转。
把自己的能量献出去——不是血,不是生命,是比生命更深的某种东西。”他抬起头,看着通道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越来越规整的平行荧光纹路,“这些不是线路,不是光的网络。
它们是同一个人的能量分割出来的上百个分支。
每一个跪下的自源者贡献了自己的能量,汇聚到中心,用来驱动某个更大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马权把手电筒往通道深处照,光照不到底。
他回头看李国华,老谋士被阿昆搀着站在十方身后。
晶化在进入遗迹后持续加速,左眼周围的灰白色结晶体已经蔓延过眉骨,正沿着眼眶下缘往鼻梁方向逼近。
但他的手很稳,被阿昆扶着,侧着头用那只唯一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十方说话的方向。
“十方的意思是在说,这地方的能量源不是机器,是人。”李国华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不是把人烧掉——是更干净的、更没有痕迹的。
人的能量被抽取到同一个核心,维持某种需要巨大能量才能运转的东西。
壁画上那些人跪着——不是在崇拜阴影,是在把能量给那个拿着铁剑的人。
那人走进建筑深处之后发生了什么?
壁画没画。
但门被焊死了。”
老谋士的晶化在门后的遗迹里一直在加快——每靠近核心一步,左眼周围的结晶体就蔓延得更快一点,像是某种能量场在他体内与他残存的基因污染发生了共振。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比之前更安静。
不是睡着了,是把脸埋在他的后颈窝里。
母虫在掌心里微微发烫,那层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在这片区域里比在壁画区时更亮了一点,但触角却僵直着指向地板,像在躲避什么。
她一直忍着,从口腔里那些嵌在墙里的人叫妈妈开始,她就学会了把害怕藏在心里。
但现在藏不住了。
这里的人死前不是叫妈妈,是喊“救救我”。
声音太密太急,压在小月的脑海里,她想不听都不行。
小月的手指开始发抖,腿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马权感觉到了背上的孩子在抖,停下脚步,把她从背上解下来,独臂抱着她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