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膝的肿胀把裤腿绷得发亮。
机械足的残肢虚点在地,关节处还在冒着极细极淡的青烟——
过载烧毁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残留的热量还没散干净,他又看了看刘波。
刘波在十方肩头半睁着眼,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眶里的靛蓝色光膜已经褪得只剩眼白边缘一圈极淡极淡的蓝。
骨甲表面的裂纹密如蛛网,碎屑随着呼吸簌簌往下掉。
他又看了看李国华。
老谋士的左眼完全晶化,灰白色结晶覆盖了整个眼眶。
右眼睁着,但瞳孔涣散——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又看了看阿昆。
铁管弯了十五度,左腿虚点在地,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腹部的旧伤挣口处还在往外渗血,在衣服上冻成硬邦邦的暗褐色。
但阿昆的手很稳。
扶着李国华的那只手,指节粗大,皮肤冻得发红,像一块冻了几十年的树根。
巴特尔的目光在阿昆手上停了半秒——
不是看伤势,是看手的姿态。
握短刀的手,即使在扶着人的时候,虎口也是微微张开的,随时可以反手抽刀。
巴特尔看看了包皮。
机械尾拖在冰面上,尾尖在低温下僵得像一根铁棍。
跛着的右腿在微微打颤。
站的位置离其他人大概三步远。
巴特尔注意到了这个距离——三步。
不是团队核心的距离。
他看了看大头。
口罩边缘的冰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圈。
平板绑在背包外面,屏幕早就黑了。
大头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快速扫视着周围——
左侧废墟二楼的窗口、右侧楼板缺口后面的枪管、堵在退路上的那些人的阵型间距。
这头有点大的家伙在计算什么。
巴特尔看得出来——
这个人在计算。
不是计算胜率,是算别的东西。
然后巴特尔又看了看小月。
趴在马权背上,脸埋在马权后背上,只露出半张脸。
小手抓紧了马权的衣服,指节发白。
巴特尔的目光在小月。
身上停了比看别人更久一点。
不是贪婪——是评估。
评估一个孩子在冰原上活到现在,意味着什么。
巴特尔,已然全部看完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