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问:“那如果我没在,你就要一个人在这里过春节吗?”
牧野按着他后颈向自己怀里靠,下巴搁在他头顶,“嗯。所以你得陪我,不能走。”
这话真霸道。
时月被按着,抬不了头,泄了气,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会走,都说了好多次了。”
牧野:“我年纪大了,忘性大,你多说几次我就记住‘时月会陪我’这句话。”
时月很乖顺:“嗯,时月会陪你,我一定陪你,我不会走。”
牧野松了口气,怀里这具身体总算没再发抖,时月自己都没意识到,来自心底里的恐惧真的被驱赶走了,围绕着他的只剩牧野烘人的体温。
接下来几天,时月寸步不离地收在李婶床边,到夜很深时,牧野抱着他回家,带着他和衣而睡。
生离死别的倒计时一直在继续,但没人知道归零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在第五天的凌晨,在时月到了回家的时间,李婶忽然睁开了眼,围绕着房间里,和房间里的人看了一圈,后又很快闭上眼。
这一次,没再睁开了。
昭示生命的体温渐渐褪去温度,变成了比冬日的风更冰冷的温度。
时月吊在喉咙多日的那一口气陡然松开了。他看着李婶消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的脸,那上面挂着安详的浅笑。
他默然地退出房间,耿老师忍者悲恸,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鞭炮,在院子里点燃。
不多久,村子里的人都匆匆赶来。
时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鱼贯而入,后来他手臂上被系上白布,眼前陡然清晰起来,是耿老师早就泪湿的脸。
他说:“好孩子,等会儿给她磕个头,老婆子没生个一儿半女,你代了位置,给她摔盆吧。”
时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系得很松,却让他觉得很紧,紧到无法呼吸的白布,很快,眼前又变得模糊不清。
牧野给他擦脸,一张又一张纸巾,湿透了就换一张,很快新的纸巾也湿透。
时月一面难过,一面又觉得轻松。
轻松是因为他好像没那么愧疚了,对于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没有亲眼看着妈妈咽气,让妈妈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孤零零一个人走的愧疚。
没了。
那些愧疚,没了。
后来的丧礼流程是什么,时月记不得了,他很机械地跟着耿叔叮咛话语,一步步照做。
送上山的那天,要开白事吃席。
时月前一晚彻夜未眠,任凭牧野怎么哄也无用。
土壤是将已经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彻底隔离开的最后一道锁。
时月见过多次,他像以往那样,睡不着。牧野就和他一样,彻夜未眠。
王革请的白事师傅尽职尽责,虽说现今不让大办白事,但该有的都有。
唢呐声响彻整个月港村,大概是要引导着逝去的人一路上山,声音唱得格外响亮。
墓地选在山上,走了很久才到。
时月抱着李婶的照片,走在耿叔身后,因为不是至亲关系,他仍旧只能在手臂上系白布,而不是在头顶上戴白帽。
送葬的队伍既浩荡,又显清冷。
棺椁停在前一日挖好的墓坑旁,之后便不让看,牧野带着时月离开,听着昭示着彻底离别的鞭炮声,时月望向被树木掩盖的方向。
牧野说:“回家吧。”
第27章说媒
小年夜前夕,牧野才想起办年货,中间被许多事情耽搁便忘了。
他一大早出门,时月还在隔壁睡着,他便去耿叔家敲门。
耿叔年纪大了,觉少,起得比鸟还早,闲来无事给前院的地松土除草,老婆子以前种了花花草草,生病住院后家里没人看顾,花死了,杂草倒是疯长。
他一听牧野说要带着他去办年货,摆手不肯:“我不去,你肯定是大包小包的买,又不肯收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