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老头,不愧是教书的,脑袋就是灵光。
牧野一把推开摆设一般的篱笆门,说:“我收你钱做什么,你兜里三瓜俩枣的还不够买一袋瓜子。”
耿叔吹胡子瞪眼:“什么瓜子那么贵!”
牧野忍不住笑:“行了,走吧。我放时月一个人在家睡呢,早点买完早些回来给他弄早饭。”
一提到时月,耿叔就像软了的茄子:“这些天这孩子总开心不起来,不知道是想家里人了,还是因为老婆子走了……”
“罢了罢了,走吧。”
一路上,耿叔念叨起来:“不是我老头子爱多嘴,你也太惯着小时了,该多带他出去走走,他不想动,你就放任,这样容易有抑郁症!”
牧野:“不会。”
耿叔瞪眼:“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牧野哼笑:“蛔虫能带你去办年货?”
他让耿叔放心,时月比看起来要坚强得多,只是每个人自我疗愈的时间有长有短,应该给予默默陪伴,而不是干预。况且他相信时月,可以自己消化掉那些低落情绪。
耿叔:“不干预,那他想岔了怎么办。”
恰巧红灯,前头排了一长条的车,怕是得堵一会儿。
牧野偏头,说:“岔了我就给他掰回来。左右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去哪我都跟着。”
耿叔闻言眉心忽地一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牧野自己倒是不觉得,还悠然自得,一副本应如此、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一句不知该不该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耿叔张了好几回嘴都没说出来,怕自己唐突闹了笑话,半晌后放弃,转开话题,问起牧野的家人。
“时月是家里没其他人,才没办法和家里人过年,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在外头忙活一年,也不回家看看父母。”
牧野敛了笑,过了一会儿说:“和家里闹了矛盾,回去也是招人白眼,回去做什么。”
耿叔了然,虽然理解,但训教的习惯仍然改不了:“和父母哪有隔夜仇,该回家问候还是得回家,年纪大了和你们小年轻见一面少一面,临了了该后悔了。”
他面色骤然暗淡。这话也不知在说谁。
长龙车队一点点往前挪,车里不像往日时月在时热闹,又是放歌又是叽叽喳喳说话。
好半晌,耿叔叹声道:“以前总觉得教学生最重要,在学校改作业改试卷,给留堂的学生讲题,天不黑不回家。”
有晚自习的时候自不用说,每每待到夜半才归家,没有晚自习的时候待在学校改作业改试卷,人都走光了,他还在备课。
回去的时候老婆子早就歇下了,饭菜在锅里温着。不管多晚回去,他永远有热饭热菜吃。
他对得起学生,对得起学生家长,唯独冷待了最亲的人。
“就算我天天在医院陪她,也补不回来前些年欠的。后悔也没用。”耿叔说着开始抬眼镜抹眼泪,说:“你就算不想回去,也记得打个电话。”
牧野:“知道了。纸在你前面的抽屉里。”
虽然嘴上这样应了,但牧野没真想打电话回去。那年出柜被轰出家门的时候,那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好似犹在耳边。
前些年他确实回去过,又被打了出来,期间也打过电话,无一不是被泼了一身谩骂和嫌恶。
回去、给他们带去自己的消息,不会让二老生活上有正向改变,反而会给他们带去糟心。
还是算了吧,比起和家里人疏冷,他更想他们好好活着,别被他气出好歹来。
耿叔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把他嘴上的应答听进去了,没再多念叨。车队长龙终于疏通,车流像水龙头似的。
牧野算漏了会堵车,皱眉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
时月懵然睁眼后,下意识去看墙上的挂钟,他很久都没醒得这么早过了。摸摸床的另一边,已经没了温度,看来牧野起床有段时间了。
他拿过手机,果然看见牧野留的消息。说是带着耿叔去办年货了,让自己醒了就发信息,他很快就回。
时月没有按照牧野说的给他发去消息,心想这些天牧野不是紧盯着自己,就是紧跟着自己,一点儿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他出门了,让他好好逛逛,就不打扰他了。
起床没多久,时月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洗耳听,发现是王叔的声音。正想开门出去看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果然是王叔。时月把门缝开大,笑着叫了声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