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著眼都能走完。
早市开了。
菜摊前的价牌触目惊心——白菜8。8信用点,土豆8信用点。
仅一个月,物价暴涨七倍。
一个拎著布袋的大妈站在摊位前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两根青菜转身走了。
摊贩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租子涨的,卖一天菜不够交摊位费的。”
林越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往前走。
一个药房的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列印的新价目表,最上面一行是普通退烧药——38信用点。
而在一个月前,这东西只要5块。
往南拐进中山巷,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侯记麵馆大门紧闭,捲帘门上拿红漆喷了“旺铺转让”四个字。
老侯头此刻正蹲在自家店的门槛上,手里夹著烟,眼睛空洞地盯著对面的墙。
林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老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三十年的店啊……说收就收了。”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顿了顿,隨即继续往前。
出了中山巷,视野骤然开阔。
城东新开发区,整排整排的建筑围挡上,每隔三米就印著一个金底黑字的“孟”字徽记。
林越又往南走了片刻,青江殯仪馆的停车场里停著两辆黑色商务车,车身鋥亮,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胸口別著孟家的小徽章,正对著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中年男人点著头哈著腰,可攥著文件夹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林越靠在街对面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远看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一家私立医院门口也停著同样的车,就连旁边一家酒店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孟氏”的字样。
大街上巡逻的城管制服底下,隱约能看到统一制式的对讲机和一个不属於公职人员配置的袖標。
一座城从吃穿用度到生老病死,孟家的手已经伸进了每一个毛孔里。
活著要交租,看病要挨宰,死了还得再被刮一层油。
林越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却见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正被两名戴著孟家袖標的城管粗暴驱赶。
火炉被一脚踢翻,滚烫的红薯散落一地。
老人跪在地上,颤抖著手去捡,一句话都不敢反抗。
“老不死的!敢当街摆摊,你当这大街是你家的!”
一名城管骂骂咧咧,抬起脚狠狠踹向老人的面门。
林越目光一凛。
他没有停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两枚金属硬幣瞬间破空而出!
咔嚓!咔嚓!
两道刺耳的骨裂声轰然炸响。
两名城管的膝盖骨被硬生生击得粉碎!
“啊——我的腿!”
两人惨叫著砸倒在地,捂著变形的双腿疯狂打滚,悽厉的嚎叫声响彻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