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第七层没有棺材,倒是有一具坐在高位上的女干尸。
她带着面具,衣着隆重,身上挂满金玉宝石的装饰物件,身旁立着一根缠着蛟龙的金手杖。
极致的黑暗对拉姆而言不算什么。他可以根据空气中微弱的震动来观察四周。也就是说,拉姆的感官非常灵敏。可他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对着他的后勃颈呼吸,几乎是贴近的距离。
拉姆当即伸出触须想缠住贴着他呼吸的东西,但触须扑了个空,他身后分明空无一物。这才是对的,在那阵呼吸之前他并没有感觉到空气有任何波动,那阵呼吸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是灵体。
一只无形的蝴蝶从拉姆的双肩上飞出来,若不是周围的空气因为它扇动翅膀而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无人能知晓它的存在——它飞向女尸,停在她的头顶,等到再次扇动翅膀起飞时,将女尸的灵体给抓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估摸着不出四十。无形蝶牵引着她,向拉姆飞来。
叮铃。
她每走一步,头冠上的铃铛便会响一次,悦耳,又摄人心魄。
“那条龙不会来接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拉姆抬手准备点在沙壶的眉心。
沙壶猛地掐住拉姆的脖子,露出狰狞的青面獠牙,空洞的双眼不断流出血泪。她在石塔里已经等了两千多年,每一天,怨气都在不断加深。
为何还不来?为何还不来?!
手指点在沙壶眉心上,她却没有任何前往“死后世界”的迹象,拉姆的眉头终于皱起。他对消除灵体怨气这件事一窍不通,以往也从未遇到过。不对,他遇到过,那一次,他同样无能为力。
“喵嗷!”黑猫跳起来抱住沙壶的手臂,狠狠咬下一口。
沙壶吃痛,甩开拉姆的脖子抓住黑猫,从自己的手臂上扯下来,狠狠砸向地面。黑猫在半空中拧了个身,稳稳落地,张着四条腿冲沙壶哈气。
既然开化不了,那就不开化。
就在怨灵与黑猫对峙相互威慑时,拉姆回旋一脚,将她踹回干尸体内。僵硬干尸的手臂轻微抽搐了一下,从地榻上慢慢站起来。原本朝外的神龛突然轰隆转动,九尊神像齐齐注视着拉姆,烛火摇曳下,神像各个目光入炬,像是要在拉姆身上盯几朵花儿出来。
它们张开嘴,吐出一缕清烟。
清烟落地化作九道人形黑影,闪至干尸身旁将她围住。它们并非是来帮着干尸对付拉姆的,反倒是对干尸步步紧逼。
“嗅墨。”拉姆唤回黑猫,退到女尸之前跪坐的地方,拔出青铜杖细细摩挲。
被围住的女尸慌不择路,嘶吼着想从黑影之间的空隙突围。她不顾一切猛冲过去,左右两面的黑影化出棍形的武器,在她即将成功跑出去的瞬间交戟,恰时拦住。女尸像是遭受电击般,震颤了一下,被重新推回去。
她又转身尝试从另一面跑,步子刚迈出去,那边的黑影便也交戟欲拦。女尸的步子骤然顿住,彷徨地看向四周。
拉姆将青铜杖插回去,面朝九神若有所思。
这具女尸不是沙壶。
塔上神龛中的七十二神,是为了关住塔里的灵体,而并非是守护。
究竟是什么人建造了这两座塔,被关在最上层的女人又是谁,拉姆丝毫不关心。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只有两个意义:本位,非本位。
“我们走吧。”拉姆轻声对黑猫说道。
黑猫跳上拉姆的肩,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下。
顺着一洞穿底的“通道”,拉姆再次回到塔的第一层,放出噬无啃穿了地板。地板下面还有一个乌漆墨黑的空间,拉姆不假思索跳下去。他双脚踩中的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长在岩石上的一层苔藓,没站稳,屁股先落的地。
“喵。”
“我没事,不痛。”拉姆边起身边回应黑猫的关心。
湿滑的苔藓散发出的土腥味之中带着些许淡淡的水的味道,拉姆的掌心撑住地面往下按,将隐藏在苔藓下的水挤了出来——前面有条暗河。拉姆这才站起身来,摸摸浸湿的裤子,无奈幽叹口气。
“你终于来了。”
顺着水流的声音往前走,远远的,一抹橙光映照石壁上,再走得近些,便触到希雅的气息。她坐在暗河边,左手托着腮,右手拿着捡来的石片百无聊赖地打水漂,见到拉姆来才露出笑脸。
“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已经找到本位自己先回去了呢。”
听见希雅的声音,拉姆的动作下意识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簇:“你怎么在这里?”
希雅耸耸肩:“把塔内的结构改变之后,就发现了地下,所以先来探路了。这条暗河是我们之前走过那条的分支,逆着水流便能回去。”
拉姆面朝下游而立:“顺着水流走。”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希雅上前来又挽住拉姆的胳膊,笑盈盈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