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壮说着,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流了一点,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李南夹了一块鲫鱼,放在碟子里,用筷子挑开鱼肉,
露出细密的蒜瓣肉,在鱼汤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着,点了点头。
“大壮嫂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个鲫鱼炖豆腐,
汤白肉嫩,比城里饭店做的强多了。”
葛大壮的老婆在厨房门口听见了,脸一红,缩回去了。
两个儿子趴在房门口,大的那个手里还端着一碗饭,
米饭上面盖着两块鱼肉,正吃得满嘴油。
周正坐在他爸旁边,不怎么说话,但吃得香。
他夹了好几块红烧鱼块,又把那碗辣椒炒肉干掉了一半,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吸着气说:
“辣,过瘾。”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被谷酒辣得直咧嘴,又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压了压。
他看着李南跟葛大壮聊鱼塘、聊鱼苗、聊今年的鱼价,
聊得热热闹闹的,像认识了好多年的老邻居。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陶晋——陶晋端着水杯,
坐在那里,腰板挺得比谁都直,筷子架在碟沿上,
面前的鱼块几乎没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落回到自己的碟子上。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不是不高兴,
是那种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本能地筑起了一道墙。
周宝鲲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嚼着。
豆腐吸饱了鱼汤,鲜嫩滑口,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他看着李南跟葛大壮说话的侧脸——李南正低着头,
听葛大壮说今年鱼塘的产量,不时点一下头,
偶尔问一句‘饲料涨了没有’、‘销路怎么样’,问的都是很具体的事情。
葛大壮说饲料涨了两毛钱一斤,销路还可以,就是贩子压价太狠。
李南说:
“等珊珀湖整治好了,养出来的鱼品质上去了,价格就能卖上去。
到时候不光卖给贩子,还可以做品牌,直接供到省城的超市。”
葛大壮听得眼睛发亮,端起酒杯又敬了李南一杯,这次是双手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