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鲲又看了一眼陶晋,陶晋正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那块鱼,
鱼皮已经被他拨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嫩的鱼肉,
他没有夹起来吃,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的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袖口的扣子也扣着,
即便在这样一个没有暖气、窗户漏风的农家堂屋里,
也保持着在机关办公室里的那套穿戴标准。
不是不好,是在这个地方,显得不太对。
周宝鲲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还是那么烈,烧喉咙。
他放下杯子,心里忽然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
陶晋跟了他好几年,从辽省跟到临海,一直兢兢业业,
办什么事都妥帖周到,挑不出毛病。
他习惯了陶晋在他身边的节奏——提前安排好一切,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逾矩。
他以前觉得这样很好,很专业。
但今天,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农家堂屋里,他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看着李南端起酒杯跟葛大壮碰杯时那种随意的、不设防的笑,他知道了。
李南不知道葛大壮能给他带来什么。
葛大壮不是投资商,不是企业老板,
不能给他的政绩添砖加瓦,不能给他的仕途铺路搭桥。
他就是珊珀湖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民,养着两口塘,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但李南跟他坐在一起的时候,像跟投资商坐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笑容,一样地端起酒杯干半杯,一样地夸他老婆做的菜好吃。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觉得葛大壮的谷酒好喝,
真觉得他老婆炖的鲫鱼豆腐比城里的饭店强。
周宝鲲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酒入喉,还是那么烈,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刚才李南在湖边说的那些话——清淤、补水、截污、禁投,
五千万的数字,一步一步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