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那个声音完全变了——冷意褪去了,
像冬天里的铁被火烤过,温度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周书记!您好!您好!我是游江,易省长的秘书。
您请稍等,我马上把电话给易省长。”
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恭敬,不是那种刻意的谄媚,
是面对一个更高层级领导时本能的、训练有素的反应。
周宝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还没缓过劲来的绿萝上。
两秒钟后,易兴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比游江的声音厚实得多,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沉稳。
“宝鲲书记,你好啊。刚到办公室就开始忙了?
我还想着下午给你打个电话的,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周宝鲲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
通过话筒传递的时候几乎听不出来,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兴安老哥,打扰你工作了。
我刚到,办公室还没收拾利索,想着先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意见。
临海的情况你熟,我得跟你多请教。”
他顿了顿,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找你聊聊。”
易兴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周宝鲲的明显一些,带着一种老大哥的爽利。
“哪能让你跑过来?你是书记,我是省长,哪有书记往省长办公室跑的道理。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周宝鲲没有推辞。他握着话筒,说了一句‘那辛苦兴安老哥了,我泡好茶等你’就挂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宝鲲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陶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周宝鲲脸上停了一瞬。
“书记,您叫我。”
“兴安省长一会儿过来,你到楼下接一下。
茶叶用我带来的那个大红袍,别用办公厅的。”
陶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的脚步很轻,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省政府办公楼那边,游江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搭在话筒上没拿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
接电话之前,他在整理一份下午常委会的议题清单,
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
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甚至带着一点冷,
像冬天早晨的自来水——每天接几十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