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均衡教派主殿。
此处并非肃穆的议事大殿,而是一处更为私密、连接着后山静修林的偏殿。
月光透过雕花的木格窗棂,洒在光洁的冷色石板上,与室内几盏静燃的艾欧尼亚萤石灯交相辉映,为殿内蒙上一层静谧而神秘的薄纱。
殿内则是两名美艳熟女对坐。
一方是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的梅目,她依旧一袭标志性的素白袍服,清冷的面容在幽光下半明半暗。
另一方,则是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美艳妇人。
这妇人年约四旬,风韵犹存,肌肤保养得宜,乌发梳成繁复而优雅的高髻,斜插一支镶嵌着淡紫色宝石的玉簪。
她身穿一袭墨绿色绣金缠枝莲纹的立领对襟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绣着祥云纹的比甲,下配月华裙,衣料是上等的艾欧尼亚丝绸,剪裁合体,既显身份又不失端庄,正是普雷西典大商会高层常见的装束。
美艳妇人姿态恭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精明笑容,微微欠身道:“梅目长老,您提出的合作条件,我们商会几位主事反复磋商,最终一致认为,与均衡教派携手,乃是明智且富有远见的选择。我们愿意接受。”
坐在她对面的梅目神色清冷,只是极淡地点了下头,声音平稳无波:“感谢普雷西典商会的信任与决断。均衡教派承诺,自契约签订之日起,未来三年内,贵商会将拥有‘愈伤散’在纳沃利行省以外所有艾欧尼亚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同时,贵商会从我派指定渠道采购‘愈伤散’所需的部分特定药材,可享八折优惠。”
梅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这位普雷西典商会的代表——苏夫人身上。
普雷希典商会,这个名义上由艾欧尼亚各地商人行会联合而成的庞大商业联盟,其根系之深、触角之广,远超常人想象。
在梅目掌握的影流情报中,这个商会的运作模式与凝聚力,颇有些类似那些以宗族乡谊为纽带、无孔不入的潮汕商帮。
而其能稳稳占据艾欧尼亚最大商会宝座,甚至在战乱期间也能维持相当程度的物资流通与影响力,背后若没有更高层面的支持与默许,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许多艾欧尼亚人将天启者卡尔玛的威望归因于其神圣的信仰与古老的智慧,但梅目深知,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纯粹的精神领袖往往难以长久维系庞大的影响力。
一个隐于幕后的、掌握着实际经济命脉与信息网络的庞大组织,或许才是卡尔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协调各方、凝聚人心的重要基石之一。
精神指引与物质基础,两手皆需稳固。
苏夫人端起精致的瓷杯,浅啜一口清茶,继续道,语气中带着艾欧尼亚本土人士特有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排外:“说来也是,咱们艾欧尼亚的事务,终究得由我们艾欧尼亚人自己来商议、来解决。纳沃利那些战火纷扰暂且不论,做生意这一块岂能容诺克萨斯那些蛮子肆意妄为,用他们的刀剑和劣质药膏来左右我们的生计与健康?”
她放下茶杯,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话锋微转,带着试探:“说起来,坊间有些传闻,说贵教此次能拿出‘愈伤散’这般奇效的药物,是得到了一位隐世已久的、名为‘丹尘子’的前辈高人相助?不知……此传闻可有几分依据?”
说话间,这位苏夫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捕捉着梅目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梅目的神情依旧如古井寒波,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既未出言否认,也未点头承认,只是用那双清冽的桃花眼淡淡地回视着苏夫人,仿佛对方只是提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话题。
这种模棱两可、深不可测的态度,让惯于察言观色、在商海沉浮中练就一身本事的苏夫人,也一时有些捉摸不透,心中暗自凛然。
但她对自己商会情报网络的准确性颇有信心,心底已信了七八分。
见梅目不接话茬,苏夫人也不纠缠,立刻展露出商人圆滑的一面,顺势表达了进一步的善意:“呵呵,不过是些市井流言,长老不必介怀。只是这‘愈伤散’一出,恐怕黑钢商会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据我们所知,他们那个首席炼金术师,名叫马库斯·维里蒂斯,来头可不小,是诺克萨斯已故达克威尔皇帝妹妹的丈夫,曾享有亲王尊位。”
“达克威尔王朝倾覆后,他在清洗中侥幸逃脱,流亡到了艾欧尼亚。此人品性低劣,贪婪好色,但不得不承认,在炼金术一道上,确实继承了诺克萨斯宫廷的一些秘传,有几分真才实学。贵教还需多加提防。”
“兵来将挡。”
梅目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声线平稳无波,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均衡教派既然决定将‘愈伤散’推向世俗,便已做好了应对任何挑战与反扑的准备。黑钢商会,亦或他们背后的诺克萨斯阴影,若有动作,均衡自会应对。”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合作细节后,梅目起身告辞。
走出商会大门时,等候在外的阿卡丽迎了上来:“师傅,事情谈妥了?”
“嗯。”梅目点头,“普雷西典商会已同意全面断绝与黑钢商会的药材交易。接下来,就看诺克萨斯人的反应了。”
“‘愈伤散’效果极佳,今天各坊市的销售额又创新高。”阿卡丽汇报道:“不过弟子担心,黑钢商会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梅目语气平静地说道:“传令下去,加强各坊市守卫,尤其是夜间巡逻。告诉所有弟子,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