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没吃苦。”
他娘看着他,没再问。
他知道他娘不信。但他不想说那些事。说什么?说鞋磨破了,脚磨烂了,饿得跟人要饭?说做梦梦见爹,醒来枕巾湿透了?说贴了那么多启事,没一个人知道?
不说了。
他娘说:“以后有啥打算?”
他想了一会儿,说:“种地。”
他娘说:“地还在。”
他说:“我知道。”
他娘说:“你爹走的时候,地刚种上。那年收成还行,我一个人收的。”
他听着。
他娘说:“后来年年种,年年收。一个人干得慢,但总能干完。”
他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三年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手心手背都是裂口。但比起他娘的手,还差得远。他娘的手,他都不敢看。
他说:“娘,以后我干。”
他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我去做饭。”
下午,他去了一趟他爹的坟。
说是坟,其实就是个土包。他爹走的时候没找着尸首,这就是个衣冠冢。他娘堆的,里面埋着他爹穿过的一件旧衣裳。
坟在村外,地头上。他走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坟上的草长得很高,比上次他来的时候还高。草都枯了,黄黄的,趴在那儿,把整个土包都盖住了。
他蹲下来,开始拔草。
拔了很久,把坟上的草都拔干净了。他又从旁边捧了些土,添在坟上,用手拍实。
拍完了,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说:“爹,我回来了。”
“没找着你。”
“不找了。”
“你好好待着。”
他站起来,站了一会儿。
风从地里吹过来,吹得庄稼叶子哗哗响。远处有个人在锄地,弯着腰,一起一伏的。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已经看不清了,被地里的庄稼挡着。
他转回去,继续走。
晚上,他娘做了顿好的。熬了一锅稠稠的粥,炒了一盘鸡蛋,还蒸了几个红薯。林生吃着,想起这三年来吃过的那些东西。跟人要的剩饭,路上捡的烂果子,有时候饿急了,连野菜都吃。现在吃这些,像过年一样。
吃完饭,他娘说:“你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他点点头,进了屋。
躺在炕上,他睁着眼,望着屋顶。
屋顶是他爹在的时候翻修的。那年他爹借了梯子,爬到房顶上,把漏的地方补了。他在下面递泥,递了一下午。他爹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泥点子,但笑着说:“好了,不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