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把椅子,看着那个筐,看着那只鞋底。
他忽然想,那只鞋底是谁的?建军的?建英的?还是他的?
他不知道。
秀芬纳鞋底的时候,从来不问他。他也不知道她给谁纳。反正她一直在纳,一年到头,手上没停过。
现在不纳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只鞋底。
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紧紧的。秀芬的手艺。他看了半天,又放回去。
他回到枣树底下,继续坐着。
下午建军来了。
他扛着一袋面,放到灶房里,出来说:“爹,面给你送来了。”
林生说:“嗯。”
建军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他接过来,点上。
两个人抽烟,谁也不说话。
抽完了,建军说:“爹,晚上过去吃饭吧。凤英做了好吃的。”
林生说:“不去了。”
建军说:“一个人做啥饭?过去吃省事。”
林生说:“不用。”
建军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会儿,建军站起来,说:“那我走了。有事喊我。”
林生说:“嗯。”
建军走了。
林生一个人坐着,坐到天黑。
晚上他自己做饭。
还是稀饭,还是咸菜。他喝了一碗,就躺下了。
躺在炕上,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他愣了一会儿。
秀芬走了快一个月了。他还没习惯。
他躺着,望着屋顶。
屋顶是他和秀芬一起盖的。那年建军还小,建英还没生。他脱坯,垒墙,上梁,秀芬给他递泥,递坯,送饭。干了一个多月,才盖起这三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