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学姐的微信早就刪了。听说她嫁了个做金融的,在上海。
到宿舍门口,我把安全帽摘下来,在裤腿上磕了磕灰。这时宿舍,灯还亮著。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项目部租的一个民房,三室一厅,住了六个人。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技术员小刘还在画图,对著电脑屏幕揉眼睛。
“陈哥,你回来了?底板打完了?”
“嗯。”
“监理那个整改单收到了吗?”
“还没。”我把安全帽扔在桌上,“明天再说。”
小刘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画图。
小刘,今年二十五,毕业两年,刚谈了个女朋友,在县城当小学老师。
每天晚上都要跟女朋友视频半小时,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他说“想你了”“周末回去看你”。等等。
要是以前听见这种话,我都会在旁边调侃一下。只是今天我提不起说话兴致。
拿著毛巾去洗一下疲惫。
水是凉的。热水器坏了半个月了,没人修。
自己已经找了二次项目部后勤啦。
不过后勤老张说了,等下次老板来的时候再买新的。下次是哪个下次,没人知道。
凉水浇在身上,冻得我直打哆嗦。但洗了一会儿就习惯了,甚至觉得挺舒服。至少凉水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这时,突然想起了妈妈说的那个姑娘。
不过一直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她叫小会,二十六岁,长得白净,能做简单的家务,能自己吃饭穿衣,但算不清十以上的加减法,出门需要人陪,看动画片会笑出声来。
九岁的智力。
九岁的孩子在干什么?上三年级,学乘法口诀,看《熊出没》。反正自己九岁的时候在村里跟小伙伴下河摸鱼,被我妈发现后,在后面追著打。
如果跟小会结婚,下班回家以后,能跟她说今天爆模了、监理找茬了吗?
那估计她大概会说:你看动画片吗?
不由得苦笑下,只不过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那怕別人是这种情况,自己却没有什么资格笑人家。
人家女方一分钱彩礼不要,还陪嫁一辆车。
我一个欠著五万块钱外债、房贷还没还完、月薪六千多的工地佬,在挑什么?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姨。
那是上回介绍小会给我的媒人。只不过当时被自己一口回绝了,说“不合適”。
最后,王姨在电话那头说“你再考虑考虑,这姑娘真的挺好的,听话,不闹,你忙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也不乱跑”。
呃,当时觉得这句话特別刺耳——“不乱跑”。那是在说一个人,还是在说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