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凌晨一点半,凉水还没擦乾,我忽然觉得,也许王姨说的没错。
听话,不闹,不乱跑。
这不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吗?
手机又震了。
是妈妈发来一条语音,还没等我点开,但手机自带的语音转文字已经把內容显示出来了。
“小,妈今天说话可能重了,你別往心里去。你要是不愿意,妈不逼你。妈就是……妈心疼你。”
我把语音转了文字看了三遍,然后刪掉了。
不是不想看,是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凉水里。
不能哭,得憋回去。
出了浴室,小刘已经跟女朋友打完视频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拿毛巾擦拭著头髮。
“陈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哦。”小刘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周末可能要请个假,我女朋友她爸妈想见我。”
“去吧。”
“进度款的资料我周五之前能弄完——”
“我说了,去吧。”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一点,我缓缓说道,“好好表现,別跟人家说你工资卡里还剩多少钱就行。”
小刘笑了,笑得很勉强。
“陈哥,你说咱们干这行的,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对象?”
“找得到,”我开口说道,“等你不当项目经理,或者不当总工,或者不当土建工程师的时候。”
小刘还想说什么,但看我一脸疲惫,就关了灯。
明天早上七点,监理老黄要来复查坍落度,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八点,甲方开进度会。九点,要补昨天的施工日誌。十点,要盯著钢筋工绑扎。下午,要报验下周的材料计划。晚上,可能还要浇另一块底板。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就是过。
就在我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准备睡觉时。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
十年前自己绝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最大的奢侈是闭上眼睛没人打电话。
管他那,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