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公司有固定的供应商。”
老黄没接话。
他把笔记本揣进兜里,弯下腰,捡起一根钢筋头,在地上划了两下。不过我却看不清他划的什么。
“陈工,”老黄直起腰,“有些事儿,你跟胡总说,和我亲自跟他说,不一样。你是现场的执行者,对不对?你推荐的人,用起来方便,省得我天天来抽检,你也省心。”
“我明天再来。”说完这句话,把钢筋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钢筋堆旁边,看著老黄的白色安全帽在工地上移动,绕过一堆钢管,穿过两个钢筋工,最后消失在了项目部板房后面。
小刘凑过来,声音发抖。
“陈哥,他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那个防水卷材……是他在要好处?”
我没有回答,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被风吹散,我吸进去的比平时深得多。
“李哥,那咱们怎么办?钢筋不能动啊,拆了模板重新绑,至少要两天。底板那边还在等回弹,现在钢筋又被卡住了,这活没法干了。”
“闭嘴。”
小刘不说话了。
我把烟抽完,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钢筋不改,你拍个照片,把间距量出来,照片上带尺子读数。拍十处,每处都在允许范围內。存档。”
“那监理——”
“他明天来了再说。他要开单,让他开。一张单也是开,两张也是开。”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去量钢筋。
交代完,我便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著远处那栋还没封顶的主楼。外架上的安全网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破旗。塔吊正在吊一捆钢筋,钢丝绳绷得很紧,钢筋在空中慢慢旋转。
我掏出手机,打开老胡的对话框。想打几个字,最后又刪了。
说什么?说老黄要好处?老胡知道。说老黄卡钢筋?老胡也知道。说了也没用。
我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摊著昨天没填完的施工日誌,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没做完的进度计划表,旁边还堆著三份没签字的材料报验单。
我刚坐下来,拿起笔。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不是电话,是妈妈发的微信。
“小,你爸今天问你了。你抽空给他打个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