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脑子里两个声音在转。
一个说:把防水卷材的事办了,老黄就不卡你了。得罪老胡?老胡是项目经理,他不至於因为一个供应商就跟自己翻脸。大不了跟老胡说“监理硬要的,实在顶不住”。
另一个说: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老黄要什么你给什么?今天防水卷材,明天保温材料,后天门窗。这个工地就成他的提款机了。而且老胡知道了,我该怎么交代?
唉,先不管啦,我拿起手机,拨了爸爸的號码。
响了五声,接了。
“爸。”
“嗯。”爸爸的声音很轻,带著那种中气不足的虚弱。
“身体咋样?”
“老样子。”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忙不忙?”
“忙。刚坐下来歇一会儿。”
“注意身体。別老熬夜,你那脂溢性脱髮就是老熬夜引起的。”
“嗯。爸,营养品还有没有?”
“有,你妈买了好多。你別花钱。”
“没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小,你那个相亲的事,你妈跟我说了。”
“嗯。”
“你看著办。爸不逼你。”
正当我考虑该如何回答时。
“行了,你忙吧。”
“爸,你保重。”
“嗯。”
电话掛了。
放下手机,我无力地趴在桌上,將脸埋进胳膊里。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趴了一会儿,我直起身,拿起笔,在施工日誌上开始写。
“2024年7月20日,晴。西区底板钢筋绑扎,监理抽检竖向间距,部分测点超出设计值,已安排整改……”
写完,我把施工日誌合上,放在桌角。写施工日誌是我从进入工地第一天便养成的习惯。
窗外,振捣棒又开始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