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七点见。”
掛了电话。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站在基坑边上往下看,知道跳下去不会死,但腿还是软的。
我走到工地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那面被凿了一个洞的墙上。工人正在重新支模,老王站在旁边指挥,看到我,招了招手。
“陈工,今天能干完,明天浇混凝土。”
“盯紧垂直度。”
“你放心,这次我用靠尺靠三遍。”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老地方”餐馆。
我到的时候,老黄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一个人,保温杯没带,面前放著一杯茶。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工,来,坐。”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坐下来。老张还没到,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说堵车,晚十分钟。
“黄总,今天请你吃饭,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老黄端起茶杯,吹了吹。
“聊咱们怎么把这个项目干好。”
老黄笑了笑。“我一直想干好啊。是你没配合。”
“黄总,你说得对。我承认,之前有些地方我没配合到位。”我给他倒了杯茶,“从今天开始,我想换个方式。”
老黄看著我,没说话。
“你提的要求,能改的我改。改不了的,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什么算改不了的?”
“比如防水卷材,”我看著他的眼睛,“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但其他的,钢筋、模板、混凝土,你提,我改。”
老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陈工,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对。”
“那我跟你说实话。”老黄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你改不改,是你的事。我开不开单,是我的事。你不用请我吃饭,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回去把活干好,我自然不开单。”
“黄总,你说的『干好,標准是什么?我自检的数据都在规范范围內,你还是开了单。”
“那是你自检的数据。我抽检的数据超標了。”
“黄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著他,“你抽三处,两处超了,但超的都在允许偏差范围內。规范写明了,允许偏差±10毫米,155和158都在这个范围內。你不能说规范允许的,你还要开单。”
老黄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拿规范压我?”
“我不是压你。我是跟你说事实。”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老张走进来,脸上带著笑。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周,“你们聊得咋样?”
“正聊著呢。”老黄说。
老张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老黄,我跟陈工也认识。他这个人实在,干活认真。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说,他能办到的肯定办。”
老黄没接话。
我拿起菜单,叫服务员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包间里很安静,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菜上来了。我端起杯子。
“黄总,张工,我敬你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