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
他想起来了。是他班上的学生,坐在中间第三排,长发,大眼睛,上课不怎么说话,但作业交得很整齐。他对她的印象就这些。
“学生过生日请老师?”林致远问陈明远。
“赵小曼?她爸是县里的赵副局长吧?”陈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个你最好去一下。赵局长在县里说得上话,学校有时候还要找他办事。”
林致远不太想去。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而且他觉得学生过生日请老师,多少有点奇怪。
但第二天,赵小曼亲自来办公室找他了。
“林老师,星期天我的生日宴会,您一定要来。”她说话的时候带著笑,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像是从小就在那种“別人都要听我的”环境里长大的。
“我那天可能有事……”
“您能有什么事?”赵小曼歪著头看他,“星期天又不上课。”
林致远被噎住了。
“来吧林老师,我请了好几个老师,陈老师也去。”赵小曼说完就跑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星期天,林致远还是去了。他穿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骑了二十分钟自行车,到了县城最好的宾馆——安远宾馆。
宴会厅布置得很气派,气球、彩带、鲜花,还有一个三层的蛋糕。来了很多人,有赵小曼的同学、亲戚,还有一些穿衬衫打领带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赵局长的同事或朋友。
林致远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太自在。陈明远也来了,端著茶杯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王建国没来,他说“学生过生日请老师,这不是给老师添麻烦吗”。
赵小曼穿了一条红裙子,头髮披著,化了一点淡妆,跟学校里判若两人。她满场飞,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说笑,像个社交明星。
林致远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觉得有点恍惚。这就是他的学生。在课堂上是学生,出了校门,她有自己的世界,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赵局长过来敬酒了。四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肚子微微隆起,说话声音洪亮:“林老师,小曼经常提起你。说你语文教得好,特別有意思。”
“赵局长客气了,小曼学习很认真。”
“认真什么呀,”赵局长笑起来,“她就语文还行,数学一塌糊涂。林老师,你帮我多盯著点,该批评批评,该收拾收拾。我们不护短。”
“赵局长放心,我会的。”
赵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林致远坐了一会儿,准备提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小曼追了出来。
“林老师,您怎么要走?还没切蛋糕呢。”
“我还有事。”
赵小曼看著他,忽然说:“林老师,您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无聊?”
林致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小曼会这么直接。
“不是无聊,”他斟酌著措辞,“是……你们年轻人的场合,我这个老师在场,大家放不开。”
赵小曼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瞭然:“林老师,您真会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爸让我请您的。他说,跟老师搞好关係,对学习有好处。”
林致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但是,”赵小曼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自己也想请您。您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赵局长女儿的老师。”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宴会厅。
林致远站在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带著花香。他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反覆转著赵小曼最后那句话。
“不把我当赵局长女儿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