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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第一次卖参一笔大钱(第1页)

夏天来了。

大黑山彻底绿透了,从山脚到山腰铺满了深浅不一的绿色——柞树的墨绿、桦树的翠绿、落叶松的嫩绿,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谁把一整盒绿色的颜料泼在了山坡上。达子香早就谢了,换上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地缀在草丛里。溪水比春天涨了一些,哗啦啦地流着,把山脚下的石头冲得溜光水滑。林场小学放了暑假,大丫二丫整天在家里帮黄丽霞干活,三丫在墙上画夏天的山,四丫追鸡撵狗晒得黑不溜秋,五丫在院子里追蜻蜓,跑两步歇一歇,喘匀了气再追。

王西川进山的次数比春天更多了。采药、打猎、查看老林子外围的情况,每天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他一天走几十里山路,从一个山头翻到另一个山头,从南坡走到北坡,从东山沟走到西山梁。背篓里装着药材、兽皮和偶尔挖到的参。他瘦了一些,胳膊上的肌肉更紧了,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深了一道,但精神头比在采伐队的时候足。黄丽霞说他——“你现在像个赶山的了。”他说——“本来就是赶山的。”

这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黄丽霞叫住了他——“西川,今天去哪儿?”

“南坡。上次在老河滩那边看见了一片榛柴棵子,下面好像有参叶。今天去看看。”

“你小心点。天热,别中暑。”

“知道。”

他背着背篓出了门,大青跟到院门口被撵回去了。他一个人走在南坡的山路上,太阳还没升到头顶,但热气已经起来了,从地面往上蒸腾着,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被太阳一晒就化了,冒出一层淡淡的水汽。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老河滩那边。老河滩是大黑山南坡的一处旧河道,不知道多少年前河流改道了,留下了一片宽阔的河滩地,铺满了鹅卵石和粗沙。河滩的边缘长着一片密密的榛柴棵子,枝条交错着,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王西川在榛柴棵子边上蹲下来,把背篓放在旁边,开始观察。榛柴棵子的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拨开几丛榛柴的枝条,往里面看了看——榛柴下面阴凉潮湿,落叶层更厚,几株蕨类植物从落叶里探出头来,叶子绿得发黑。他在榛柴棵子中间找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在一丛榛柴的根部,紧贴着旁边一块半埋的石头,有一株参。

不大,四品叶。茎秆直立着,顶端的四片叶子轮生,掌状分裂,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透过榛柴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中泛着淡绿色的荧光。叶子的颜色比周围的草叶深一些,更厚实,更有光泽,像是一小片绿色的玉嵌在枯叶和灰土之间。芦头从落叶层里探出来,拇指粗,棕褐色,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清清楚楚。王西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蹲下来,蹲得很慢。他凑近那株参,仔细看了看——叶片完整,没有虫咬的痕迹;茎秆挺直,没有倒伏;芦头粗壮,节痕密集。他数了数芦头上的节痕——一、二、三、四……一直数到十几个才停。十几个节,十几个年头。这株参长了十几年了。比大丫还大。比二丫三丫四丫五丫都大。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韩把头教他的那些规矩——系红绳、压铜钱、用骨签、慢慢剔土、不能断须、不能伤根。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红绳和铜钱——那是韩把头留给他的那套,红绳是新的,铜钱是旧的,带着铜锈的绿。他把红绳系在参茎上,系了一圈,打了个松松的结,不会勒住它,但也不会自己松开。然后在芦头旁边的土里压了两枚铜钱,用拇指按进腐殖层里。然后他从背篓里拿出骨签——鹿骨磨的,用了两代人,尖端已经有些钝了,但依然温润光滑。他把骨签拿在手里,跪在参旁边的落叶层上,开始剔土。

先从外围开始,把参根周围的落叶和泥土一层一层地拨开,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拆一个极其精密的机关。骨签在他手里转动着,每一次下签都控制着力道,不敢有丝毫大意。参根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先是最上面的主根,粗壮敦实,像是一个小人蹲在土里;然后是两条腿,分得很开,一条粗一些,一条细一些,在泥土中伸展着;再下面是参须,又长又密,最长的有一尺多,细得像头发丝,金黄金黄的,在泥土中盘绕着,根根分明。他的手指轻轻地把泥土从参须之间剔掉,不敢用力,怕碰断了一根。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淌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敢擦,只是眨了眨眼,继续剔土。

一个上午过去了。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林子里的光斑从一片移到另一片,慢慢地暗下去。王西川跪在那里,膝盖硌在石头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背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的手指头被泥土染成了黑褐色,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始终盯着那株参,看着它的根一点一点地从泥土中完整地剥离出来。

终于,参根完整地出来了。主根粗壮,两条腿分得很开,参须又长又密,最长的有一尺多,每一条都完整,没有断一根。整个参的形状像是一个小人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两条腿稳稳地扎着。王西川把它捧在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分量都在根里。他用苔藓把参根包好,又用桦树皮裹了一层,放进背篓最底层,周围塞上干苔藓,防止晃动碰撞。他做完这些,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膝盖上跪出了两个深深的红印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在一棵树底下歇了好一会儿,吃了半张饼,喝了几口水,才慢慢往山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黄丽霞在院子里晾药材,看见他回来,目光落在他背上的背篓上——“今天怎么样?”

王西川把背篓放在石板上,从最底层把那包用桦树皮裹着的参拿出来,放在石板上面,一层一层地打开——最外面是桦树皮,里面是苔藓,再里面是参根。参根完整无损,参须根根分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黄丽霞蹲下来,捧着那株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用指腹在芦头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一节一节的节痕,又数了数参须的根数——“品相真好。你看这芦头,少说十几年往上了。参须一根没断,完整得很。你用了骨签?”

“嗯。一上午就挖了这一株。”

黄丽霞把参重新用苔藓包好,放在阴凉处。她看着王西川——他的膝盖上两个红印子,手指头全是泥,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说——“去洗把脸,吃饭。明天去县城?”

“嗯。周掌柜那边,看看能给多少。”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把参用苔藓和桦树皮重新包好,外面裹了一层油布,再缠上麻绳,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他走了大半个时辰到县城,到了东街拐角的“周记药铺”。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见他进来,把老花镜推上去——“来了?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王西川把背篓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地打开——油布、桦树皮、苔藓。周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他戴上老花镜,把那株参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放大镜,对着芦头和参须看了一会儿——“四品叶,十几年生。芦头粗壮,节痕清晰。参须完整,一根没断。主根两条腿,形态好。品相一等一。”他放下放大镜,把参放在柜台上,看着王西川——“你挖的?”

“嗯。”

“用骨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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