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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四月皇后下（第1页）

“琼斯小姐？”镇长说，“你要参加吗？”

凯瑟琳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亚瑟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看了他一眼，朝中间走去。

她站在那几个姑娘旁边。红裙子在她们中间，亮得扎眼。

她没有看她们。她只是站在那里，等音乐响起来。

小提琴响了。几个姑娘开始跳。穿白裙子的跳得很规矩，一步不错。

穿粉裙子的跳得很轻快，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穿蓝格子的跳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急不躁。

凯瑟琳站在中间，没有动。

她看着她们的裙子转，看着她们的影子在地上转。这不是她的舞。她不会跳这种舞。

她想起《莎乐美》。

上一世，她第一次去西班牙比赛，被朋友邀请看了一场弗拉明戈。看的正是《莎乐美》。

莎乐美，圣经里的女人，希律王的继女。她为希律王跳舞，跳得太好，希律王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半个王国。她什么也没要，只要了自己心爱的人施洗约翰的头，因为他没有接受她的求爱。

莎乐美跳到最后，她捧着那个头，吻了他。那一吻，不是爱，不是恨，是“我要的，我拿到了”。

当时她忘了鼓掌，忘了呼吸。她只记得那个女人的手臂，像蛇一样扭动，又像鹰一样张开。

后来，她学了两个月的弗拉明戈。老师说，弗拉明戈不是跳给别人看的，是跳给自己看的。你的痛苦，你的骄傲，你的得不到，你的不想要，都在你的身体里。你把它跳出来，它就放过你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裙子，卷头发，玛瑙耳环在耳边晃。耳边是她不知道名字的曲子。她的身体动了。

她的腰动了，肩膀动了，头偏了一下，耳环在耳边晃。她的脚踩在地上，不是跳，是踩。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红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又转了一圈。茉莉花的香气被她甩出来，飘到人群里。她停下来，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看着前面。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在跳。像莎乐美一样跳。不是为了取悦谁，不是为了赢什么。她就是要跳。

她跳完了。站在那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镇长说话了。“今年的四月皇后是——凯瑟琳·琼斯！”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了。不是稀稀拉拉的，是整片整片的，像潮水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四月皇后！四月皇后！”有人在喊。孩子们跟着喊，声音尖尖的，穿透了整个广场。莉莉在梅格怀里跳，梅格抱着她，笑着。

亚瑟竟然也在鼓掌。而且不是那种矜持的、绅士的、指尖碰指尖的鼓掌。是那种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是谁的鼓掌。

他把两只手拍在一起，啪的一声，很响，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他的帽子夹在胳膊底下，差点掉了，他也没管。

他看到她朝他看过来，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比刚才还响。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们隔着一整片人群，笑着，像两个孩子。

凯瑟琳的手垂在裙子旁边，手指微微蜷着，还留着刚才跳舞时张开的弧度。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没有完全平下来。她的耳环在耳边晃，一下，一下，慢慢停了。她站在那里，像一团刚烧完的火，余烬还没灭，还在发烫。

亚瑟看着她。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在镇政府里，穿着一条破裙子，头发是乱的，脸上有灰。她站在那里，像一把刀插在木头桌子里。现在她还站在那里，还是那把刀。但刀锋上有了火。

亚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走吗？”他问。

“走。”她说。

他们并肩往马车走。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她跳舞之后，没有鼓掌。

以利亚神父站在教堂最高一级的台阶上，离神最近，也离广场最远。

教堂穹顶的烛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却落不进他深绿色的眼睛。有人说他的嘴唇是花岗岩，柔软的曲线下是钢铁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