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玄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他不想说的事。"但你可以让它过去。让它穿过你,不要停。像风穿过树林,像水流过石头。你不要抓住它,也不要推开它。让它来,让它走。"
"你怎么知道的?"
玄墨沉默了一下。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林晚棠面前,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因为三千年了,我每天都在做这件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做了很久的事。"浊气从封印的裂缝里渗出来,飘过整个岁序之境。它会经过我的古树。我能感觉到它------冷,湿,重,像一个人在你耳边说没有人记得你。"
"你怎么让它过去?"
"我写下来。"玄墨从布袋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一页。"我把那些声音写下来。没有人记得你------我写进周刊里。你做的事情没有意义------我写进周刊里。你是最没用的花神------我写进周刊里。写下来,它就不是我脑子里的声音了。它是纸上的字。纸上的字,不会说话。"
林晚棠看着那本小册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突然明白了------这三千年,他不是在写八卦。他是在活。每一个字都是一口气,每一期都是一天,三千年,他没有断过气,没有停过笔,没有让那些声音把他吞掉。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她说。
玄墨的笔停了一下。"勇敢?我?"
"勇敢不是不怕。"林晚棠说。"勇敢是怕得要死,但还是写。怕没有人看,但还是写。怕没有意义,但还是写。你写了三千年。这不是八卦,这是你活下来的方式。"
玄墨的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他没有去捡。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知道吗?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他们只说我太八卦了、太吵了、太闲了。但没有人说------你在活。没有人说------你很勇敢。"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有人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来,手在抖,但心是暖的。
""我会跟你说的。每一天都说。"
玄墨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猫瞳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他的嘴角翘着,翘得比平时更高。
"好。"他说。"那我每一天都写下来。"
他捡起那支笔,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岁序之境八卦周刊·复刊号·头条:林晚棠说我是最勇敢的人。本刊记者玄墨独家报道。"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很用力,像要把它们刻进纸里。
"本刊记者玄墨,今日郑重宣布:从今天起,本刊升级为岁序之境生活记录周刊。不再只是八卦------而是记录每一个人的故事。因为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他合上册子,看着林晚棠。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找浊气的源头。"
"你找到在哪里了?"
"找到了。"玄墨走到窗边,指着远方。那里是封印之地的方向,灰黑色的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浊气从封印的裂缝里渗出来,但源头不在封印里。源头在人间。在东隅国和西溟国的交界处。那里在打仗。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的心。那些人的恐惧、仇恨、绝望,顺着地底的裂缝,流到了这里。"
"带我去。"
"好。"玄墨跳上窗台,蹲在那里,金色的猫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死。"
林晚棠笑了。"好。我答应你。"
玄墨从窗台上跳下去,落在古树的枝干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他的布袋在腰间晃荡,里面的破烂叮叮当当地响,像风铃,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看人间。"
【四·梅花·凌寒】
玄墨的神力与梅花紧密相连。梅花------岁寒三友之一------在寒冬中独自绽放,凌霜傲雪,不与百花争春。
"梅花有一个特点。"玄墨有一天对林晚棠说。他们正走在通往人间通道的路上,月光把路照得发白。"它在最冷的时候开。别的花都谢了,只有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