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大人去孤儿院领养孩子,都喜欢领小的。越小越好。婴儿最受欢迎,然后是一两岁的,三四岁的也有人要。但到了五六岁,就难了。七八岁以上的,基本没人要。”
徐至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因为小的不记事,”他继续说,“养大了跟你亲。大的已经有记忆了,记得自己是被抛弃的,记得孤儿院的日子,大人怕养不熟。而且大的有自己的性格了,不好改。”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我在福利院待了三年。三年里,来了很多对夫妻,他们都想要小的。有个弟弟,才一岁,被领走了。有个妹妹,两岁,也被领走了。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哥哥,他十岁了,一直没人要。”
“后来呢?”江青西小声问。
“后来他长大了,十八岁,离开福利院,自己去外面生活了。”
徐至的声音依然很平淡,但江青西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
“所以,”徐至抬起头,看着江青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江青西还看不太懂的东西,“谢谢你选了我。”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发颤。
他只是平静地、认真地看着江青西的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
江青西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被领回来的是徐至,明明应该难过的是徐至,可他这个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的人,却想哭。
“你不用谢我。”他用力地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好,所以我才选你的。”
徐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从那个灰扑扑的、缩在角落里的小草,变成了一朵在阳光下舒展花瓣的花。
江青西看呆了。
“哥,你真的应该多笑笑。”他认真地说,“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比我妈还好看。”
“你妈听到这句话会打你的。”
“没事,她打不疼。”
“……你真的很欠打。”
“嘿嘿。”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虽然他才六岁,但江母已经教他写日记了,说是要从小培养写作能力。
他写的是:
“今天我和哥哥一起玩了,他很瘦,不会骑车不会打架,但是会煎蛋会折纸飞机。我觉得他很好。凑合用吧。”
写完之后他觉得“凑合用吧”这四个字好像不太对,但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于是他画了一个奥特曼和一个哥莫拉手拉手的简笔画,在旁边写了三个大字:
“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