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唯一的光源打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
他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冻结了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寒。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很惊讶吗,Dr。Shen?”
Ethan向前迈出一步。机房太小了,他这一步,直接将我逼退到了坚硬的金属机柜上。
“你以为给了一千万,注销了我的门禁,演一出声泪俱下的事后无情,我就会乖乖买张机票飞去加州?”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一阵嗡鸣。
“Ethan,你疯了!外面全是FBI,你现在潜入这里,等于坐实了你参与销毁证据的罪名!”
我强行找回理智,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试图用暴君的威压将他赶出去:“滚出去!立刻!”
“销毁证据?”
Ethan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猛地将我抵死在机柜上,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
“LeonShen,你还要把我当傻子骗到什么时候?”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剖开一切谎言的惨烈。
“半个月前,你用一封绝情邮件把我踢出局,我信了,我以为你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渣。”
“昨天,你装失忆,我信了,我以为你的脑子真的在爆炸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咬着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我的肉。
“今天,你又来这一套。你当着全实验室的面羞辱我,把所有的罪名扛在自己身上,甚至连后事都替我安排好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伟大?特别像个为爱牺牲的殉道者?”
我的面具在他的逼问下寸寸碎裂。
我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我试图避开他的视线,但他捏着我下颌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没有骗你……”我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可笑的挣扎,“那个硬件确实是我……”
“闭嘴!”
Ethan猛地低吼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彻底失控,那种愤怒中夹杂着无尽的心痛,几乎要将整个机房的空气抽干。
“你以为断了网我就拿它没办法了吗?我直接撬了物理接口,把数据硬生生拷了出来!我看过了原始光谱图!Lattice的硬件基座根本没有质量问题,是我的底层算法!是我写的那个追求60毫秒极限的高频脉冲逻辑,超出了物理材料的承载极限,才引发了次生辐射!”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水光。
“那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那些猴子,是我亲手把这个项目推向了深渊。”
“不是你的错!”
我本能地反驳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你的算法是完美的!错的是现有的材料学跟不上你的思维!那是这个时代的错,不是你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机房里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种毫无保留的、脱口而出的护短,已经彻底出卖了我。
那个冷血、贪婪、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暴君人设,在这一刻,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