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盯着大叔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落回那袋惹眼的刮刮乐上,心里竟莫名冒出来一丝跟风的念头。
“反正都来财神庙了,不如也买几张刮刮乐,沾沾这份‘玄学加持’,说不定一拜就中。”她对着镜头小声嘀咕,眼底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可这份冲动,很快就被现实浇灭了。她顺着山间小路来回扫了一圈,目光从路边的小摊扫到来往的游人,别说专门的彩票店,就连一个卖刮刮乐的小摊都没见着,光秃秃的山路两旁,只有郁郁葱葱的草木和零星的休息石凳。
那点跃跃欲试的劲儿一点点褪去,简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脚步不停,继续往山顶的财神庙走去。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忽然想起临行前一晚,妈妈叮嘱的话:“不要轻易求什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比什么都重要。”
她暗自失笑,干脆压下了那点荒唐又侥幸的心思。罢了罢了,比起碰运气求横财,求个心安理得才最实在。这样想着,她收起杂念,只是心里,依旧没放下刚才那袋刮刮乐的疑惑——真的能刮中吗?
一路拾级而上,直到登上山顶、站在财神庙前,也再没看见那个提着刮刮乐的身影。简简彻底抛开心底的疑虑,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没许什么一夜暴富的愿,只在心里默默祈愿:此行平安顺遂,家人健康无忧。
仪式简单,心意却诚。拜完之后,她便跟着下山的人流,慢慢往回走。
等从景区出来,乘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简简才真切感受到积攒了一路的疲惫。
公交车内,每一寸空间都被燥热的空气填满,空调徒劳地嘶嘶吹着,却吹不散那股由汗味、体温和窗外涌入的热浪混合而成的黏腻感。
简简抓着摇摇晃晃的扶手,被挤在车厢正中,原本还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再去西湖逛逛,这会儿在闷罐似的车厢里,那点心思早被闷热蒸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隐隐快被挤得喘不过气时,一句清亮的播报站响灌入耳中:“植物园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下车!
这一念头犹如救命稻草般猛地攫住了她。
她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松开扶手奋力往外挪,嘴里连声说着“不好意思,下车,麻烦让让”,在一个个同样疲惫倦怠的身影间穿梭,只想赶紧逃离这闷不透风的车厢。
刚踏出车门,一股略显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涤荡了胸腔里积攒的浊气。
简简长长舒出一口气,近乎感慨地喃喃:“活……活过来了……”
她靠在公交站台边,抬手理了理被挤得歪斜的背包带,又顺了顺挂在包上的白兔玩偶,随手扒拉两下额前汗湿的碎发。
看向镜头时,虽然发型微乱、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褪去了车厢里的疲惫与闷滞。
在原地稍作休整,简简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是直接打车回住处?还是就近找个地方歇歇脚?
她望向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植物园入口,草木气息还在鼻尖萦绕,心里念头一转:既来之则安之,与其赶回拥挤的市区,不如干脆临时改道,进植物园里逛逛好了。
她对准手机镜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家人们,中途紧急迫降!虽然武林植物园不在我原定的计划中,但既然偶遇上,那便是缘分,你们说是吧?”
说着,她将镜头稍稍偏转,对准身后植物园绿意盎然的园墙,墙内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浓绿,透着一股静谧而深邃的气息。
她对着镜头信誓旦旦到:“话说,这么纯粹自然的地方,总不会再有什么套路门票和玄学操作了吧?”
循着路牌指引走进植物园,这里参天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将灼热的阳光滤成地上摇曳跳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更重要的事,这里的游客看上去并不多。
“吸——”
“呼——”
随着深长的一吸一呼,简简只觉浑身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她贪婪地呼吸着这份难得的清凉与宁静,慢悠悠地在植物园里信步闲逛,欣赏着周围的绿意。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棵造型奇特的古树吸引:“让我来看看是什么珍稀植物?”
她好奇地凑近树下那个小小的标识牌,调整镜头对准,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温馨提示:本植物已搬家,新址请看隔壁」?”
简简:“……”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转动镜头,对准旁边那棵看着有些蔫头耷脑的植物脚下的牌子,上面的文字同样让她瞠目结舌。
「沉痛通告:本花已热死,敬请谅解,园丁正在努力抢救其室友中」。
对着镜头,简简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这里的植物园主打一个‘已读乱回’吗?还是说,这是武林特有的幽默感?”
正当她对着这两个极具反差萌的标识牌感慨万千时,忽然,一片冰凉、细微的水滴淅淅沥沥滴落在她的额头和鼻尖。
“咦?下雨了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树干上,几只知了正趴着,伴随着它们卖力的“知了——知了——”声,尾部正不间断地喷洒着细密的水珠,下起一场纯天然却带着特殊味道的局部降雨。
“啊——!!”
反应过来落在胳膊上的是知了排泄物,简简短促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躲。慌乱中她一脚踩进路边草丛,本想快步绕开,却被茂密的草叶绊得顿了好几秒,就这么在蚊虫扎堆的草丛里滞留了片刻。
等她终于狼狈地退到平整的小路上,脚踝处已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