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简简蔫蔫地坐在路边长椅上,悲愤地卷起裤腿,小腿上赫然印着一连串新鲜通红的蚊子包,一数整整七个。
她强忍着钻心的痒意,飞快从包里摸出青草膏,厚厚地往包上涂着,一边对着镜头幽默哭诉,想借此转移注意力:“家人们看!北斗七星阵,一个都不少!杭州的蚊子果然是集团军作战就算了,还懂天文星象,精准打击啊!”
好不容易把每一处都细细涂完药膏,草草处理完这堆“伤口”,简简只想赶紧找个干净安稳的地方好好歇一歇,再也不想给蚊子送人头了。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座古朴雅致的庭院。
回廊的白墙上挂着一排排植物园的资料简介,字迹清雅,透着几分安静的文气。内院中央藏着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几条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弋,姿态慵懒又惬意。
让简简微微瞠目结舌的是,这群锦鲤大得超乎想象,每一条竟差不多有她展臂那么长,流线型的身躯裹着厚实油亮的鳞片,尾巴轻轻一摆,水面便翻起细碎的水波,慢悠悠游过的模样,看着既憨态可掬,又格外有气势。
她将镜头转向池塘,语气满是夸张的惊叹:“家人们,我感觉,这几条锦鲤可能、或许、大概,需要制定一个严格的减肥计划了。它们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滋润了点?这得是吃了多少饲料,才能练就这般富态啊?”
池塘里的胖锦鲤憨态可掬,倒让她暂时忘了腿上的痒意,安安稳稳歇了好一阵。
待补充了水分,精力稍缓,简简又重整旗鼓,沿着庭院里的石板小径继续往前逛,目光掠过一旁的园林导览图时,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忽然勾住了她的视线——百草园。
“百草园?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莫名联想到《本草纲目》和医药类的玄幻小说,简简的探险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不知道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草药?比如断肠草、曼陀罗之类的……走,让我们过去瞧一瞧!”
穿过层层绿荫的小径,简简找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底蕴深厚的地方,这里与其说是个庭院,更像是一片被精心规划过的田圃,不同品种的植物被规整地种植在一个个方形的苗床里,每个区域前都立着详细的介绍牌。
“唔——这里看着,果然是专业人士待的地方。”
简简收起了散漫,感觉空气中都飘荡着知识的芬芳,还混合了薄荷、艾草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的独特香气,提神醒脑。
她好奇地凑近第一个介绍牌:“薄荷。”
“哦哦哦!这个我熟!清凉解毒,居家旅行必备!”她对着镜头,一副“快夸夸我”的求表扬小眼神。
下一个:“鱼腥草。”
“呃——”简简的表情纠结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一下,那气味入鼻的瞬间立刻战术性后仰,“这个味道……确实写实!尊重,祝福,但婉拒了哈。”
接着,她又解锁了一连串“舌尖上的回忆”。
“紫苏!可以煎蛋或者和黄瓜一起炒,清爽又开胃。”
“藿香!藿香正气水的本体,光是看到它,我舌头底下都开始泛苦了……”
“艾草!青团的味道,更能生成驱蚊结界!”
说到“驱蚊”两个字时,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腿上的包,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就在她沉迷于这场“植物猜猜乐”时,一个生僻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黄檗。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哦~原来念huángbò啊。”
介绍牌上写着:芸香科,树皮可入药,味极苦,有清热燥湿之效。
“味极苦……”简简盯着那几个字小声念道,脸上浮现出一种“光看文字就已经开始分泌唾液”的痛苦面具。
就在她对着黄檗默默表达敬意时,旁边苗圃里一位穿着工装、戴着草帽的园丁阿姨正弯腰忙碌,熟练地拔除杂草。
简简眼睛一亮,心想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互动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指着阿姨手边一株看起来“骨骼清奇”的植物,用一种充满探索欲的语气问道:“阿姨您好!请问这是什么仙草……哦不,草药呀?看起来好有灵气!”
阿姨抬起头,擦了把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哦,这个啊,这不是我们种的,这是杂草,我正准备拔掉它。”
“……”
空气突然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简简感觉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在头顶,瞬间把自己劈成了焦炭,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龟裂,最后碎成了一地渣渣。
两秒钟的死寂过后,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小,用气声飞快地说:“……打扰了阿姨!您忙!您忙!”说完脚底抹油,飞快逃离原地,只留给众人一个仓皇的背影。
跑出老远,确认阿姨看不见了,她才扶着膝盖停下来,对着镜头大口喘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大型社死现场!我在百草园里,当着园丁阿姨的面,深情赞美了一棵……杂草!还问它是不是珍贵草药!救命啊!这比被知了、被蚊子袭击,还让人想逃离地球!”
她捂脸哀嚎,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或许我的vlog指南里还得加上一条:在植物园,不认识的植物不要乱指,更不要乱夸……因为它可能真的只是一棵优秀的杂草!”
至此,武林植物园的自然教育课,以简简在知识上和社交上的双重滑铁卢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