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宜伸手探了探他脉象,只觉杂乱无序,起伏剧烈,完全摸不清头绪。当即扶着他靠墙坐下,凝神运转灵力,稳住气息。
墨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立刻冲上来一把拉开池宜:“别碰他!”
池宜被他拽得一怔,皱眉看向他:“他气息大乱,我不帮他,会出事。”
“你帮不了,越帮越糟。”墨荻盯着松时生,语气少有的严肃,“他修的是无情道,动情则乱,近身则反噬。你离他越近,他伤得越重。”
池宜一愣:“无情心法反噬?”
她从未接触过此类心法,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墨荻抱着胳膊,瞥了眼痛苦不堪的松时生,一脸不情不愿:“我可不想救他,他天天摆着张冷脸,还跟我抢主人。”
池宜看向墨荻,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脱:“他现在不能出事,地宫还需要他。你救他。”
墨荻撇了撇嘴,知道主人说一不二,再闹也没用,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行吧,只此一次。”
他抬手按在松时生眉心,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尘光,那是上古尘怪本源的净化之力,不带半分情欲,最能镇住心魔乱气。
刚要渗入松时生眉心,便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凌厉气息猛地弹开,墨荻指尖一颤,竟被震得往后缩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咦?”他低呼一声,再次催动灵力,加大尘光输出,可无论他怎么输送,那股纯净力量都被死死挡在体外。
松时生的反应却愈发剧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瞬间浸湿了胸前的衣料,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冰火两重天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身子弓起,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松时生浑身剧烈颤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冽寒气,那是他自身的本源力量在疯狂抗拒,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激烈缠斗,将他撕碎。
“搞什么?”墨荻皱着眉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语气满是诧异,“根本送不进去,他体内的本源力量在拼命抗拒,死活不让我压下去!你不想活啊,你还,还欠我主人一条命,她不让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池宜蹲在一旁,看着松时生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微沉,看向墨荻问道:“为何会抗拒?不是心法反噬吗?”她依旧不懂无情道的玄机,只觉得眼前情形越发诡异,眉头微蹙。
“他修无情道,本就该断情绝念、无牵无挂,可他心底根本不想守这无情道,他的本源力量在跟心法规矩对抗。一边是多年修炼的道心桎梏,一边是他自己想要弃道的念头,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起来,我的净化之力帮哪边,都会被另一边抗拒,自然进不去。”
池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道心对抗、弃道执念,她全然不懂,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松时生必定会经脉尽断。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凑近,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只是看着松时生紧闭的双眼,声音平稳又沉静,一字一句地开口。
“松时生,心神放松。”
“别抗拒体内的力量,也别强行压制。”
“我们都在,你不会有事。”
…………
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语气沉稳,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痛苦的面容。
松时生原本颤抖的身子,在听到这熟悉又平静的声音时,竟微微顿了一下。
他依旧紧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却稍稍舒展了一丝,那股死死抗拒净化的本源力量,不再那般凌厉,翻涌的灵力也慢慢平缓下来,周身的冷冽寒气一点点消散。
墨荻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小声嘟囔:“居然真的有用……我还以为他要一直僵下去。”
池宜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轻声说:“松时生,随灵力自然流转,莫要与执念对抗。”
不过片刻,松时生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颤抖彻底停止,紊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心完全舒展,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体内的灵力终于归于平静。
墨荻见状,撇了撇嘴,收起指尖残存的尘光,一脸悻悻:“算他听话,不然我可真没办法。”
她站起身,拍打几下身上沾着的尘土,看向一旁蔫蔫的墨荻:“多亏你了,先别闹脾气,把他扶回破庙,总不能在这巷子里待一夜。”
墨荻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上前小心翼翼架起松时生的一条胳膊,池宜则扶着他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
松时生昏睡过去后身子沉得很,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脆弱,脚步虚浮。
一路走得缓慢,墨荻时不时抱怨两句“他好重啊”“主人我灵力都耗光了”,池宜都笑着应和。
好不容易回到破庙,池宜找了些干净的干草铺在墙角,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毯轻轻盖在松时生身上,将他安顿得妥妥当当。
墨荻折腾了半夜,又耗了不少灵力,打了个哈欠,蜷在另一侧的草堆上,没一会儿就眯起眼。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屋内影影绰绰。池宜没睡,搬了个矮凳坐在松时生身旁。
她平日里向来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心里藏不住事,可此刻看着松时生昏睡的侧脸,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