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为何自己靠近他会让他痛苦,只是方才看着他浑身颤抖、痛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慌得手足无措,比自己受伤还要着急。
烛火燃了一夜,池宜就这么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或是帮他掖一下滑落的薄毯,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进几缕微光,落在松时生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松时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刚苏醒的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身旁撑着下巴、微微打盹的池宜身上。她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安安静静的。
池宜察觉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对上他清醒的目光,瞬间喜上眉梢,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立马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松时生,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松时生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了按仍有些发沉的眉心,声音还有些沙哑:“无碍,只是灵力暂乱,已无大碍。”
“昨晚可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了,浑身都在抖。”池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又想起墨荻的话,忍不住追问,“墨荻说你是无情道心法反噬,你受伤了?”
松时生抬眸看她,眸光微沉,没有直接回应,只淡淡道:“私事,不影响行事。”
“可再反噬怎么办?”池宜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我们还要去白河观找五蕴石,你要是再出事,根本没法应对迷阵和机关。”
“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意上,声音轻了些许,“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总不能把你丢在那不管。”池宜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墨荻的净化之力都被你挡住了,还好你听进去我说话,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松时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这一句谢,让池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谢什么,同门在外,本就该互相照应。你既然醒了,就再歇会儿,等天亮透了,我们再好好商量去白河观的事。”
一旁的墨荻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从草堆里爬起来,看到松时生安然无恙,立马撇撇嘴,一脸不服气地凑过来,对着松时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醒了就知道装没事。”墨荻不满道:“我耗了那么多灵力救你,你还敢抗拒,真是不知好歹。”
松时生没理会墨荻的抱怨,只是靠着墙壁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稳,再无半分紊乱之态。
“主人你就是太心软,前世你对着冥烛,也是这般悉心照顾。如今对着这人,还是这般上心,全然不顾自己累不累。”
“冥烛又是谁?”
墨荻盘腿而坐,说道冥烛他可算来劲了。
“天地分四界,各有一主——天帝、人皇、魔尊、冥王。冥烛便是那冥王。他历第九百道劫时,遭天魔两族联手围剿,重伤逃至无妄海,寄生在一株镇宫古松之中。是主人心善,收留他在无妄海,日夜为他疗伤续命。”
说到这里,他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可他倒好,恩将仇报,赖在无妄海死活不肯走。直到后来冥界大乱,十殿阎王撑不住局面,才派人将他请回。谁料他回去没多久,竟亲自领着冥兵杀上无妄海……然后……然后……”
“他杀了文鳐神女?”池宜追问。
墨荻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他们都说是冥烛杀了主人,可是我总觉得那些神仙瞒下了一些事。”
池宜开口道:“你口中的神女,你要找的主人,我至今没有半分记忆,我从不敢确定,自己就是你等了两百年的那个人。”
“可你就是主人,我绝不会认错……”
池宜有些头疼,揉揉眉心,心里暗暗腹诽: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
池宜为了让墨荻安静一些,将浮盈放出来,带着它修炼。
“你太弱了,主人怎么会收了你。”
“道长姐姐喜欢我呗。”
“你找死——”
经过一番斗争,二只怪争出排名——墨大怪和浮小怪。
“不好。”二怪打斗间,墨荻瞬时停下动作,鼻尖微微一耸,高声喊道,“主人,白河观出事啦!”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城郊白河观赶去。
还未靠近道观,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嚎声炸开,密密麻麻的百姓将道观围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扶着彼此,哭声、喊声、抽气声搅成一团,满是悲痛与慌乱。
不少人指着道观内的方向泣不成声,还有人急得直跺脚,早已差人跑去县衙报官,衙役的吆喝声正由远及近,眼看就要赶到。
挤在人群里太过惹眼,池宜示意绕到侧面,趁着众人慌乱不备,翻身翻墙落入道观正殿院内。
一进院内,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殿内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全是前来上香的普通百姓。
死者死状凄惨,并非寻常刀剑伤,皆是因为毫无灵力筑基,遭强力攻击后体内爆体而亡,周身血液尽数流干,枯黄干瘪的人皮紧紧贴着白骨,触目惊心,看得池宜心头一紧。
周遭百姓的哭声越来越响,官府衙役的脚步声也已临近,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避免不必要的纠缠,三人压低身形,快步躲进正殿。